牛文翊坐在边上听得直摇头,照这样儿问多半得不到想要的回答,跟群众问话是门技术活儿,要讲策略和方法。 “打个比方嗷叔,你家闺女平时乐乐呵呵啥心事儿没有,这次见着了发现愁眉苦脸的,再或者你家小子平时只喝三两,这回,哎?半斤半斤地闷头灌!你再想想,诸如此类的有没有?” 康佳乐:“” 明明该把这货扔局里跟大部队去挖尸块的。 谁知钱有福愣愣盯了他一会儿,忽地脊背一直,像是真想儿什么来。 “要照你这么说,那俺家小子倒像有心事儿呢!回来家来也没讲几句话儿,我问他是活儿上有麻烦不,他啥也不说。” 两人闻言对视。 嫌疑范围基本可以再缩小至钱有福家的小儿子身上。 康佳乐又问:“钱大爷,您以个人身份办过几张银行卡?” 话题转变太快,钱有福反应不及,片刻才伸出一根手指:“就一张儿喽。” “就是白天跟身份捆一起那个,没错吧?”康佳乐问,“这两张证件被除您以外的任何人长时间带离过没有?” 钱有福慌张摆手:“哎没有没有,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每儿晚上都要检查的。” 排除远程作案。 康佳乐长呼了口气,思路清明一般对钱有福伸手,双眼看向那只搁在桌角、遍布磕碰痕迹的按键机,只做最后的确认。 “手机,麻烦您打开短信箱让我们看看,办卡时留给银行的是这个号吧?” 钱有福虽然不懂但是照做,康佳乐按压着手机键飞快下翻,并没有找到发自银行的验证信息。 然而【顺风顺水】账号已完成无需人脸识别的实名认证,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短信被删掉了。 康佳乐将手机转手递给牛文翊,示意他拿给钱有福。虽然老人家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但为避免任何可能的通风报信,他们还是得想法子先把人“拖”在县局。 “钱大爷,您的身份证还得留在县局技术科做指纹提取比对,按照程序,结果出来前需要配合在办案区等待。等这边结束了,我们绷太紧了,放松点儿 浴室水声唰然静止,裴行昭贴耳听了听动静,屈指叩叩门板。 “林听?好了吗?” “我可以进去了吗?” 一阵悉悉簌簌的响动过后,林听鼻音有点儿重地回—— “可以。” 咔哒。 裴行昭将门推开一道缝,探进去半边身子。预想中的湿热雾气并没有铺天盖地地向他涌来,排气扇嗡嗡抽转着,只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轻飘着一层水蒸气。 林听站在更衣柜前,右侧身体朝向他,头发湿漉漉地垂着,水珠沿发梢往下掉,须臾便洇湿了裴行昭事先拿给他的衣服。 考虑到对方在单位没备换洗衣物,来浴室前裴行昭从自己衣柜中翻找出最柔软贴肤的一套浅灰色的纯棉套装给他。 然而两人明明只差半个头,自己的衣服到了林听身上却离谱地宽大。薄薄一层皮肤下的瘦削锁骨露出多半截,袖子堆叠在手腕,裤管也几近拖到地上。 林听听到声音,远远朝这边看过来。黑发贴着额头,被热雾蒸过的脸颊柔润如玉,连带着耳尖都变成淡到透明的粉色。 被裴行昭这样盯着,他误以为是自己穿得不够得体,于是稍显局促地捏住裤腰再往上提了一提,余光却瞥到对方几番调整过呼吸,将门在身后带上,迈步走向自己。 “裴队。” 裴行昭“嗯”应了声,面朝林听蹲下,单只膝盖跪在微微散发潮气的地砖上,修长指骨攥住不合身的裤腿边缘,一道一道朝上挽起来,恰好卡在脚踝位置,不会绊着对方走路。 “你先回宿舍,吹风机在门口桌子的第二个抽屉里,自己把头发吹干。” 林听眉目低垂,沉默看着裴行昭极尽体贴的动作。清新的,时常能从对方身上嗅到的沐浴露香气将他舒适且安全地包裹得很紧,叫他刹那间生出想要用手指去触碰裴行昭后颈的冲动。 但林听最终还是没有,只微倾着手腕维持在一个微妙难言的角度。 “好,”他轻声问,“那你待会还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