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跑了吗?” 林听听着箱门外呼啸的风声,语气冷淡。 “大风大浪里冒险来去,小心翻船。” 罗森特顿了一顿,旋即反应过来,脸色刹那铁青。 “你真讨厌,我已经这样小心提防你,你怎么知道的?” 想到自己天衣无缝的算盘被林听暗中搅得稀烂,他愈是怒不可遏。 “你、告、诉、他、们、了?!” 林听微微一笑。 “你猜。” 罗森特猛然想起最后一次直播,为自己一时的大意和愚蠢恼怒无比。幸好,外面除了风声再没别的动静,说明警方的动作还没那么快。 必须得动身了。 他对身旁一名手下抬了抬下巴,对方会意地将缩在最后的强昆一把掀上前。强昆手足无措地僵在那儿,紧接着就被塞了一支针剂。 他不知道针筒里的液体是什么,总之是浅绿色的,鲜明且漂亮。 “这这” 强昆看到闪着银光的粗长针尖,心里直哆嗦,看向罗森特。 然而后者只用枪口指了指林听。 “给他打,打完我们就走。” “不不、不是,罗,罗老板,这这这这是干什么用的?”强昆结巴道。 罗森特皱眉,觉得他实在是太多废话了,于是耐不住性子地调转枪口抵在强昆喉咙一侧,无声催促。 林听一凛:“罗森特!” 扑通—— 强昆霎时吓得腿软,直愣愣跪在了林听面前,听到那支枪的主人居高临下地指挥。 “撩开他的上衣,从肚子打进去。” 其实罗森特自己也说不清那支针剂的成分复杂到什么程度,反正涵盖了调配时台案上触手可得的许多种毒碱成分。 他当然相信炸弹装置的威力,但为了彻底避免这种“故人重逢”的恶心戏码,他必须多上一层保险。 桩桩件件令强昆几近崩溃,他从没想过害人,更不想死,在这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鬼地方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最终控制不住地嚎啕起来,吐着鼻涕泡哀求。 “警官、警官,我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你你别恨我,求求你以后夜半三更别、别来找我,抓紧投胎去个好人家别再干这行了我求求你别记恨我” 林听沉默,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衣摆撩起的瞬间,腹部有点儿凉。前几日扎过的针孔结了小拇指甲盖那么大的皮下硬块,那是局部炎症导致细胞增生形成的。 强昆一把鼻涕一把泪,针头堪堪对准,半天下不去手。罗森特瞧得心急,枪口又紧了紧,吓得强昆心一横刺进了皮肤。 “呃——” 剧烈的疼痛令林听痛苦地呻吟出声,他本能地想把身体蜷缩起来,手腕又被割得很痛。 眼见针剂注空,罗森特上手将针筒抽走。他的动作太过粗暴,以至于针头离体的瞬间,细细一条血线被带了出来,沿着冷白又夹杂星星点点青紫的平坦小腹蜿蜒爬下。 强昆还呜哇呜哇地嚎,猝不及防地被一只大手扯着后领,拖拽离去。 集装箱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呼吸急促的林听和冷眼相视的罗森特。林听的身体撑到了极限,这样的疼痛让他再也无法忍受,就连意识都出现了短暂的模糊。 他朦朦胧胧看到罗森特逆光站定。 “好走,许队。” “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从北港市集结出发的百余名刑特警在前线总指挥任忠的带领下全数抵达南海。 过去的两小时间,卢安之坐镇北港跨省协调军警力量支援,一方面代表省厅致电,向南海方通报了案情并请求协助,并通过部里协调拥有海上执法权的海警总局,请求巡逻舰艇支援。 考虑到集装箱内有炸弹威胁,卢安之另一方面吩咐特警支队与当地成功取得联络。如此一来,待到任忠等人落地时,南海一方派出的军警增援力量已全部到位,整装待命。 “任局,”南海市刑侦支队长疾步迎上前,站定敬礼。 “人员全部到位,还请您先行移步市局指挥中心进行简要对接,根据已调取的高清卫星图像及热成像扫描结果下达部署。” 任忠颔首示意,带人上了南海市局事先准备好的数辆警车,风驰电掣赶至指挥中心。 虽然事态紧急,但南海毕竟是全新的环境,指挥车条件有限,不如指挥中心能够咱们结婚,过一辈子 跨越两地集结的百余名刑特警全副武装,倾巢出动。 警车号笛呜鸣,向着青仓港疾驰而去,直升机划破长空,巡逻艇乘浪扑向码头。 无人机队低空飞行,将沿途摄取的画面尽数回传指挥车。任忠聚精会神看着架设完备的监控屏幕,热成像画面显示五处人形热源正持续往码头方向移动。 “所有行动组的同志们,我是前线总指挥任忠。现通报港口最新情况,五处热源正往码头移动,疑似出海。突击组做好突入准备,排爆组随行,巡逻艇保持隐蔽,持续监控码头动态,一旦发现可疑船只,第一时间拦截!” 公频另头齐声:“突击组收到!”“排爆组收到。” “呃。” 冷汗爬了满脸,在纤密的眼睫尾端结成微小的水珠。 林听连骨头缝儿都是疼的,四肢百骸像被什么东西腐蚀得烂掉了,腹部更是痛得难以忍受,如同生揣了块烧红的烙铁在里头,连呼吸都是折磨。 他缓慢吃力地抬眼去看头顶的炸弹装置,汗水顺势滚进了眼睛里,少顷又从眼角拉下细细长长一道湿痕。 林听看不到那根细线,但他有很强烈的直觉,那根金属线马上就要断了。 也许就在下一秒,他会灰飞烟灭。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因为死亡来得足够迅速,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感知痛苦,就在那眨眼一瞬间变成这世上难以分辨的普通尘土,让那座屹立在舟宁市烈士陵园的石碑名副其实,不再是空对天地的摆设。 那为什么要哭呢? 生命的最后关头,林听问自己。 是还有什么遗憾吗? 仅仅是因为要死了吗?还是因为放走了罗森特,懊悔而含恨吗? 答案呼之欲出,但林听控制住自己不去想那会让他动摇、惧怕,为自己不能再多支撑而歉疚不已的三个字。 “砰——!” 忽然一声巨响,林听近乎生理性本能地闭紧了眼睛。 一秒,两秒,他没有感觉到火舌舔过皮肤的灼痛,相反地,有微弱的光线照进了这间昏暗密闭的集装箱。 林听试探着睁眼看向箱门,猛地一怔—— 裴行昭高高大大的身体背逆光线,穿着防弹衣大步朝他走过来,胸口赫然四个大字:北港刑警。 “” “行昭。” 其实林听连说话都很困难了,腹腔被牵动是非常非常痛的。但他不想被裴行昭看出端倪,所以拼了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平时没太多两样。 裴行昭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林听面前,单膝半跪,目光从林听大汗淋漓的憔悴面容扫过,然后摸出警用配刀,逐一割断束缚林听手脚的绳索。 他攒了一肚子的话想说,但现在不是时候。 “我先替你松绑,其他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裴行昭安慰林听道。 “这些都是特警支队排爆小组的同志,非常专业,所以不要怕,不会有事儿的。” 林听眼眶酸热,“好。” 见裴行昭松解掉他腕部的绳索,看到红肿溃烂的伤口时后背刹那僵直,林听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意思是没关系。 排爆小组先是用专业的便携式x射线设备对炸弹装置进行了整体评估,随即发现所使用的水银开关非常灵敏,任何微小的震动都会引发爆炸,将其拆解并转移至安全区域再引爆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要命的是,金属线已经腐蚀到临界点,根本没留拆解时间给他们! “报告总指挥,确认炸弹装置已无法安全拆解,建议立即撤离人员,让炸弹在集装箱内自行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