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绝妙,妙不可言,谁看了都会觉得好。”许婴书趴在草地,久违地晒着太阳,抱着打印出的那一摞纸沾沾自喜,“我实在了不起。你知道吗,”他对着在一旁愣神的管家笑道,“买我故事的人,不管是谁,他要走大运了。” 廖启方听到这,严肃起来:“他是这么说的?他说的不是我,是‘买我故事的人’?” 这下他又开始焦虑。 于是推去近日的行程,亲自去许婴书家里问个明白。 那时许婴书已经四个月没出家门,屋里屋外一层二层被保洁打扫得一尘不染,堰岛上这栋无与伦比的别墅,整洁明亮得如同广告杂志上无人居住的样板房。 但一推开阁楼书房的门,浓浓的酒味扑面而来。房间杂乱无序,堆满书籍与影视碟片,还摆着电视音响与dvd机。 在一摞一摞足有人高的光碟收纳箱后面,廖启方发现了许婴书,睡在一张床垫上,浑身都是酒气。床垫前是一张书桌,也同样堆满了杂物,台式电脑和打印机占据中央,键盘沾满咖啡渍,垫在打印成册的文章下面。 保洁忐忑:“许先生不允许我们打扫,说整理好之后好很多东西他想找就找不到了。” 廖启方挥手让他下去,也没有惊动睡着的人,艰难踱步至桌前,拿起了被整整齐齐装订成册的故事梗概,翻开。 排版混乱,错别字一堆;言语虽简洁,却颠三倒四。因为这是许婴书打印出来给自己看的。 廖启方蹙眉翻阅,但越看,眼睛睁得越开,他站久腿酸,干脆在床垫一角坐下,津津有味地读起来。 这是个不完整的故事,只有脉络,是设定合集。许婴书记录了主场人物、转折节点,高潮部分以及人物命运,廖启方不受控制地阅读下去,还没看到结局,他就已经意识到,许婴书想要写完它,至少需要三至五年时间。 只是,有个引起他注意的地方——打印的纸页除了笔记与圈圈点点,许婴书还在空白的角落,画了很多颗卡通老虎头。 是用记号笔涂的,还仔仔细细上了色。 不过画得很烂,要不是头顶的‘王’字,还以为是只大脸盘的丑猫。 “故事好看?” 许婴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觉醒来见廖启方出现在床边也丝毫不意外。 廖启方还在琢磨那几颗老虎头,指着纸上,“这是什么?” 许婴书:“老虎头。” 廖启方收了册子,扔在桌面上,站起身,“你不能卖给别人。” “我爱卖给谁就卖给谁,”许婴书懒洋洋一笑,“你说了不算。”他四处找手表,“现在几点。” “下午四点。” “嗯。”许婴书点点头,无力地瘫了一会儿,又从床边捡起一瓶红酒,“(酒)醒了这么久,应该会比睡前好喝。” 廖启方一把夺走酒瓶,眉眼阴沉,将那副苍白的身体一路拎出阁楼。 不顾许婴书的反抗,命令保洁带着团队进去,把一切都收拾干净。 四五点时的太阳惨白且刺眼,许婴书早已畏光,沐浴在烈日下,皮肤白如墙色,晃人眼睛,手腕和肘窝的血管青色红色清晰可见,“我死不了!”他喊。 廖启方冷笑一声,用许婴书自己的话漠然回怼:“你说了不算。” 写笑林广记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开始游历全国采风的时候还好,至少见得太阳与人接触,但后面开始创作,作家的人生开始了周期性的疯狂,酗酒,日夜颠倒,情绪起伏极大。因为作息不规律暴饮暴食胖了十斤,又因为焦虑躯体化开始厌食,瘦了二十斤。 “那时候不仅你想死,你身边所有人都很想和你一起去死。许婴书,你或许可以,但我禁不住想要再会 许婴书不咸不淡:“还是老样子。” 王悦宾:“怎么这么大敌意呢?我以为许老师早就原谅我了。” 年后工会开春季的讨论交流,王悦宾把许婴书堵卫生间拉拉扯扯半小时。要不是躲得快,他差点也喜提一耳光。 但王悦宾挺乐意的,因为干这活能拿廖启方不少钱。 他本就是个做任何事都只为牟利的人。行事准则金钱至上,和许婴书某种意义上完全相反。 互相看不顺眼太正常。 许婴书:“你撞的不是时候,董事长正教训我呢。” “别。”廖启方挥挥手走了。这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待。 许婴书歪着脖子,看他干脆利落的背影:“这次他又给了你多少钱。” 王悦宾:“分文未取。我是真想来看你,问候一声。” “问候问候的……”许婴书失笑,“你到底要问候我什么?” 王悦宾:“笑林广记要拍大电影了嘛不是,明年贺岁档。” 这事许婴书上个月就知道了,廖启方单独和他说的,昨天才正式建档立项,也就头部知道,所以蓝海英才撺局办个小酒会就为了浅浅恭贺一下友商,到时候片子也要在她院线上映的。 许婴书站累了,挑了个椅子坐下来,“消息挺灵通的。你和廖启方最近这么黏糊,过两天是不是能听见喜事将近的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