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寅在他耳边低声说:“满哥让我来,问你们蒋哥一声好。” 那人血流不止。 “宗九,你早晚死我手里……” 宗寅松开了他。 “九哥,九哥!” 阿飞连滚带爬,满脸都是尘沙,“外面顶不住了……我操——!!” 他原本还着急,进来一看吓一大跳。这可是蒋家辉手底下最能打的红棍! 立马,喜笑颜开。 阿飞一抹脸上灰:“哥你是真他妈牛逼——!!!” 宗寅看了他一眼,聆听外面动静,微微蹙眉。 “带着人。用棍子杀出去。” 阿飞:“顶事的都成这样了咱还怕什么!” 宗寅:“动静太大警察要来。别用火器,你几个该走就走。” 那人按着自己大腿,惨白着脸,狞笑:“宗九……” 宗寅无情地挥拳。只听扑通一声,他身子歪倒,昏在自己血泊中。 1997 - 许婴书说外语的口音确实不太好。 但其实这种不好,是属于他平时不羞怯,所以也不会刻意去练。 外国人能听懂就行了,他懒得在乎好不好听。 听说读写中,写作最为痛苦。 许婴书偶尔会找不到能承意的词。 很多妙的,巧的,本土有本土的呈现方式,但他母语融之最佳、最灵,最有趣。 使用娴熟的语言才能创作幽默,用外语,也能有趣,但十分生硬。 外文记大纲倒是十分方便。 “啊。” “抱歉。我没看路。” 许婴书看他,眼睛微微眯起来。 廖启方。商会会长的儿子。 廖启方:“没事,你是新生?” 许婴书打量他,没有说话。 1997 - 四三烦死了,九哥又捡了个小孩。 “你叫什么。” “恰奇。” “姓恰?” “陈。” 这是爹欠了大笔赌债,带着所有财产一个人跑了。 宗寅带着人去的时候晚了一步。 家里女人已经上吊,留了两个小孩。一个死两天了,不知道是饿的还是病的。 一个半死不活。 原不想带走,宗寅扔了把钱,准备回去挨骂。 结果这小子一路跟过来。怎么撵都不走。 最后魏满收下了他。 宗寅:“你以后想干什么。” 恰奇以为他问的意思是说,以后想要跟谁。 恰奇说:“我想,我想跟满哥混。” 恰奇说:“我想成为你。” 恰奇说:“我以后会长得比你还高,我会比你还能做事。等我成为你,以后就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他说我们,可他弟已经死了。 四三好笑,把他一脚踢翻,踩着他的脸:“妈的,就凭你?就凭你也想和九哥一样?” 宗寅转身走了。 四三动手,恰奇反击。两人打作一团。 隔着远远的,还能听见恰奇喊宗寅。 “我要成为你!” “我就是要成为你!” 四三气疯了:“放你妈的屁!” 1997 - 身边的黑人撞了廖启方一下,手搭在他肩上。 “走,打球。” 廖启方比许婴书早来四年,早期为了融入进本地人群,其实是比较累的。 现在也累。 他推开哥们的手:“没看我现在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 这么吵,许婴书没法画分镜作业。本子合起来就要走。 廖启方见状,连忙挽留:“我们吵到你了?” 许婴书见他纠缠,无法,只好站住脚步,“你完全没必要这样。” 廖启方低头看他。 在光线不好的地方,许婴书会戴眼镜。 他戴眼镜特别漂亮,因为显得人特别淡雅,冷清。 许婴书也很会选镜框,都是适合自己的,细细架在鼻梁上。因为脸小又窄,时不时用手推一下,能看到纤长的手指,暖色的指尖。 廖启方想把他的眼镜偷走收藏。 他还是拦许婴书:“你这样不会有朋友的。” 廖启方:“你这个性格,谁愿意和你玩。” 巧得很,许婴书身后追上来几个小组的同学。约他去夜泳,下国际象棋。 廖启方悻悻在一旁。 许婴书送别同学,见他这样,问:“什么是朋友?” 难得他主动搭话,廖启方思考,回答:“能帮你的人。” 觉得不妥,又补:“互帮互助。” 许婴书听了,也不知在想什么,抱着本子走掉了。 但没两步,忽然站定。 许婴书回头看他。 “你要和我们一起下棋吗?” 1998 - “哎呦我去!我老天爷啊。” “我老天爷啊!” 宗寅正闭目养神,听见这一声,半睁开眼。 “哥,老外真他妈变态啊!” 阿飞守在电脑前,游戏不打了就看片儿,这会儿又在浏览什么乱七八糟的图文页面。 “轰动大新闻!连环杀人案!杀了六十个人,吃掉十七个人!我操,真他妈恶心!还有图呢你看你看。” 四三抱了碗鱼丸面回来,将阿飞踹开,“滚一边去。” 他一坐下,正看着一组血呼啦啦的照片,挑了挑眉,挑了颗鱼丸,往嘴里香香一塞。 阿飞:“你他妈也变态……” 阿飞凑过去一起看网页。 阿飞指着配图:“这俩倒霉蛋能活下来,属于祖坟冒青烟。” 四三眯了眯眼:“看着不像老外。” 他嗦了口面,扭头殷勤道,“哥,你来看这个……” 宗寅没看,他这会儿想补一觉,嫌这两个太吵,起身回屋了。 1998 - 许婴书从噩梦中惊醒。 疗养院很安静,连走表的声音都很轻。 挂钟显示现在凌晨三点。 他爬起来,摇铃呼叫护士。 许婴书接过温水和药片,一饮而尽。 按理说很快他就能再睡着了。 但天花板的影子有点吓人,窗外树影也是。 “……” 他呼吸开始急促。 于是将自己裹进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可床四面不靠墙,他无处躲避。 没办法,他将枕头拿下来,紧紧抱在怀里。 过了一会儿,许婴书松弛下来。 近日第一次好睡。 十分可贵。 1999 - “九哥,看电影走。” 宗寅抬头。 “紫兰姐今儿生日,说要请大伙儿看电影!包场呢!” 宗寅:“什么电影。” “叫什么1997?1977?说是大陆拍的,特效可牛逼,比老外拍得还牛逼。” 宗寅不感兴趣。 阿飞:“哥,走啊!” 宗寅:“不去。” 1999 - “你不考虑回家一趟?” 许婴书抬头。 “你生日就要到了。赶上过年。”廖启方无奈道,“现在功成名就,怎么说也得回去看看。” 许婴书:“为什么。” “我才要问为什么,”廖启方不解,“那可是你亲生父母。” 许婴书重新低下头去看书:“是他们把我赶走的。说很后悔生下我,说我得了病,要送精神病院里去。说早知道我是这样自私,当初就该把我打掉。还说我如果不听话,就滚出他们家。我说行,然后就滚了。” 廖启方:“都是气话。来来回回这几句。谁小时候没听过?谁让你不听话。” 许婴书懒懒翻着书页:“我这不是听话了吗。” 廖启方:“你已经有这么大的成就,足以证明自己了。” 许婴书点头,诚恳:“要多感谢你。” 廖启方挥手说不用,“你就不想威威风风地回去?这也算一种报复。” 许婴书静了静,忽然合上书本。 “……怎么了。” 许婴书看着他,笑道,“你知道我住疗养院那段时间,成宿成宿的做噩梦呢。惊恐发作的时候,我一个人躲被窝里,都没想过要妈妈。” 廖启方给他怼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叹了口气。 “你啊,你还是不够成熟。” 2000 - “九哥,恭喜恭喜!” 宗寅也高兴。 谁敬的酒他都喝,极给面子。 名声打了出去,魏满如日中天,海的另一边经历世纪最繁荣的一年,明年只会越来越好。 “都唱起来!” “叫人!叫人过来!” “来两个会唱歌嗓子好的,让我九哥高兴高兴!” 四三更是喝大了,仗着在九哥面前得脸,先一步冲过来,一把抢过麦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