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臻将手机贴在耳边,身侧台灯的光线打在他眼底,在那沉黑的眸子里印下一抹暖色。 他说,“别做让自己难过的事,爱你的人会支持你的。” “爱我的人?” 栖长宁靠着椅背,他微微抬头,望着如墨般的车顶,“爱我的有我的母亲,有我的爷爷,可他们都已经去世了,如今这个世界上,还有谁爱我呢?” 有顾臻吗? 顾臻听出了栖长宁的未尽之语,但他回答不了。 他闭了闭眼,转移话题,“正好,我本来还担心你跟栖御华待在一起会遇到危险,去西州也好让我安心些,这边你不用担心,等你回来我去接你。” 男人转移话题的痕迹太重。 栖长宁纤长的眼睫微微垂落,头顶灯光落下来,在他眼底打下一抹苦涩的暗芒。 爱这个字,怎么能既是毒药,又是解药呢? 叫人碰不得,却又离不开。 多痛苦? 车子停在机场,栖长宁看了眼机场大门,低声道,“顾臻,我在机场等你,你来亲亲我吧。” “老板,还有十分钟就要登机了,顾总应该来不及了。” 专属候机厅内,周承意端来一杯温水放在栖长宁面前,顺便提醒栖长宁时间。 栖长宁看了眼墙上复古的挂钟,想了想,拿起手机想问问顾臻到哪儿了。 结果消息刚发出去,大门就猛地被人推了开来。 “砰!” 一道巨响传来,房间里的众人全都被吓了一跳。 各保镖先是一个闪身护在了栖长宁身前,而后眸光凌冽的射向门口,却在对上来人那漆黑的眸光时,当即愣在原地。 周承意愕然的看着顾臻,刚刚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本以为是栖御华动手了,结果是顾臻。 他微微颔首,“顾总。” 顾臻抬手随意撩了把尚未干透的头发,锋利的眉眼落向众保镖身后,很快锁定了目标。 他大跨步往里走,语调不容拒绝的强硬,“都出去,我跟你们栖总有事要聊。” 众保镖没动,纷纷看向栖长宁。 栖长宁轻笑一声,“听顾总的,都出去。” 众人闻言,立即朝着二人颔首,随即纷纷朝着门口而去。 唯有顾臻逆流而上。 所有人离开房间后,顾臻来到了栖长宁面前,大门‘咔哒’一声关上时,栖长宁被一双大手箍着腰和后脑勺按在了沙发上。 金眸与黑眸对视,二人呼吸慢慢交错,混乱,变得灼热。 直到二人额角相抵,栖长宁听到男人哑声问他,“乖长宁,想要我怎么亲?” 掐在腰间的手细细摩挲着那一点软肉,带来一阵痒意与酥麻。 栖长宁呼吸微滞,浑身都开始紧绷,偏又被掐着后脑勺,根本躲无可躲。 他抬手推了推男人,“顾臻……” “我在。” 浓墨如漆的黑瞳紧紧注视着栖长宁,顾臻抬手,指尖从那纤细的腰间一路滑至栖长宁侧脸,而后毫不犹豫的按在了那张柔软粉润的唇上。 指腹摩挲的唇瓣,明明是很轻柔的动作,可说出的话却侵略性十足。 “你说等我,我就来了。” “你说让我亲亲你,栖长宁,我再问一遍,你想让我怎么亲?亲哪里?” 不要怕 栖长宁心跳开始加速。 他怔怔的看着顾臻,愣愣地听着男人的话。 他想让顾臻亲哪里? 这个问题,他没想过,从说出那句话到现在,他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就是,想要顾臻亲亲他。 因为得不到顾臻的爱,所以他有一点难过。 “是亲这里吗?” 见栖长宁不说话,顾臻指腹再次揉了揉他的唇,“栖长宁,要不要我亲这里?” 栖长宁眼睫颤了下。 顾臻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缓缓俯下身,声音低哑难耐,“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栖长宁心跳的越来越乱,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男人慢慢靠近的面庞。 这个看似锋利骇人实则温柔细心的男人,是他心动的源头。 他贪恋他的拥抱,贪恋他的温暖,贪恋他的生机与肆意生长的野性。 他想与他纠缠,跟他捆绑,最好这辈子都分不开,都理不清,混乱成一团。 可在二人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栖长宁心头骤然一悸,母亲割破喉咙的那一幕一遍遍在脑中回响,他猛地偏过头,躲开了男人的吻,却又在下一刻宛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抱住了顾臻。 他闭着眼,紧紧环抱着男人,埋在顾臻脖颈里浑身都抖的厉害,他声音压抑着哽咽,全是无助与恐慌。 他说,“顾臻,我怕……” 他想亲他,想爱他,可他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怀中的人像是溺了水,正死死抱着他,抓着他后背的指尖深深的陷进肉里,颤抖的厉害。 后背传来刺痛,那痛落在顾臻眼底,又化作了心疼与难过。 他想。 爱这东西实在可怕。 不仅折磨他,还折磨他的栖长宁。 顾臻闭眼,他将怀中人抱紧,抬手一遍遍抚摸栖长宁的头,又低声开口,“别怕,栖长宁,别怕……” 湿漉漉的发尾蹭在脸颊边带来一丝稍纵即逝的凉意,只有那熟悉的洗发水味道一直萦绕在鼻尖,经久不散。 男人明显是洗完澡,头发都没吹就赶了过来。 因为他说在机场等他,因为他说想让他亲亲他。 可顾臻来了,他却不敢让顾臻亲了。 他垂眸,涩声道,“……抱歉。” “不用抱歉。” 顾臻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他眼尾,亲他脸颊,“这也是亲亲。” 栖长宁抬眸看他,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这样够吗?” “够了。” 顾臻抬手摸了摸栖长宁的脸,语调似安慰又好似在自省,“暂时是够了,反正扳倒栖御华前我们都不会分开,等一切结束,我们或许就有答案了。” “所以长宁,不要急,我们慢慢来……” 第二天,顾臻实在受不了没有栖长宁的小别墅,于是下班后独自开车回到了顾家。 谁知他穿过前院,脚还没能迈进大厅,就听到了自家爷爷凉飕飕的嘲讽声。 “哟!这不是我那入赘出去的狼孙子吗?怎么一个人回来?还是大半夜,莫不是被赶回来了吧?” 顾臻:“……” 顾臻深吸一口气,扯起笑,转身,看向坐在大厅沙发处的顾老爷子。 “爷爷,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哼。” 顾老爷子冷哼一声,抬手猛拍面前茶几上摆放的报纸,“长宁父亲都回来了,两家也该见面了,你单独回来算个什么事?长宁呢?” 顾臻走上前,瞥了一眼报纸上的内容,是栖御华回国的消息。 他眼神冷了两分。 “西洲戚家老爷子病重,长宁去看望他老人家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顾老爷子闻言蹙眉,“西洲那地儿比南洲还不安宁,你为什么不陪着长宁去?” 顾臻走到一旁沙发上坐下,随手扯了扯领带,随意忽悠道,“我不得赚钱攒彩礼?人家可是第一世家继承人,要是到时候结婚,我连像样的彩礼都拿不出来,被人抢婚了怎么办?” 顾老爷子细一思索,觉得在理,点头道,“确实,长宁能看上你属实是委屈了。” 顾臻:“……” “爸,您回来了?” 栖安然下楼接水时,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栖御华。 看到他,栖御华笑了笑,上前拍拍他的头,“小然,今天有跟哥哥好好相处吗?” 栖安然被拍了两下,浑身都僵硬了,他扯动唇角,努力挤出了一丝笑,“没,没有,哥哥今天不在家……” 栖御华点点头,一边解袖扣,一边往楼上走,还不忘跟栖安然交代,“估计是去公司了,你妈妈不是教你煲汤了吗?去给你哥哥煲个汤,等他下班回来,给他送去。” 栖安然抿唇,捏着水杯站在原地,没有回话。 栖御华没听到声音,回头看他,“怎么了?不愿意么?” “哥哥说……他不想看见我……” “那就让他想,小然,你能做到吧?” 栖安然捏着水杯的指尖泛青,他低下头,委屈又不敢反驳的嗯了声。 栖御华眉头越发柔和,“那就好,时间不早了,现在去煲汤吧,等你哥哥回来就能喝到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进了书房。 栖安然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厨房,最后还是转头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他端着一杯热牛奶敲响了书房的门。 西州,雍和圣私立医院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