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顾臻已经到了门口,只给他留下一道急匆匆的背影,以及一句。 “谭旭,我回家一趟,公司事务交给你!” 谭旭:“……” 日光柔和清亮,携着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将顾臻的黑发撩的凌乱。 可顾臻没想起去管,他攥紧方向盘,脚下不断的催动油门,即便目光紧盯着前方,心中思绪却早已经飞到了栖长宁身上。 今天的栖长宁变化很大。 他精神了,吃了水果,不仅主动开口说话,还用电脑查了资料,最后还同意出门散心。 出门散心…… 明明之前他连让他逛一逛花园,都得哄上好久。 可现在他竟然同意出门了。 为什么? 周遭往来的车流在窗外拉成一片流动的虚影,顾臻眉心微拧,黑眸却亮的骇人,紧抿的唇压着的是胸口怦怦的心跳。 心口很涨,涨的急切又激荡。 像是压抑太久的情绪全都翻涌,存储栖长宁喜欢的那颗心干涸了太久,顾臻被折磨的痛苦不堪,但如今好似即将迎来希望。 栖长宁…栖长宁…… 顾臻迫切的想要见到他的栖长宁。 别赶我走 十一月的正午,阳光落进别墅的落地窗,室内冷暖相当。 营养师已经将搭配妥当的午餐一一摆上长餐桌,瓷盘衬着精致餐点,空气中漫开淡淡的食物香气。 管家轻步走到客厅,他看着斜倚在沙发上的栖长宁,躬身道:“少爷,该用午餐了。” “嗯。” 栖长宁闭着眼应了声,又躺了会儿,才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 窄白的双脚踏上毛绒拖鞋,玄关处忽然传来汽车紧急刹车的尖锐声响。 “谁啊,大白天的玩什么漂移!”管家蹙眉,“少爷,我去看看。” 栖长宁连应声的兴致都没有,只慢慢朝着餐桌走去。 可管家刚走了两步,别墅大门就响起了密码解锁的声音。 下一刻,大门被推开,顾臻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姑爷!”管家顿时欣喜的唤了声。 栖长宁脚步一顿,他站在餐厅与客厅的阴影交界处,回头看向了门口。 顾臻胸中翻涌的担忧与欣喜在推开门的瞬间变成了踌躇与忐忑。 于是皮鞋顿在门口,顾臻站在门口与栖长宁对视。 正午的天光从身后笼在栖长宁单薄的肩头,顾臻看着他,心口的情绪越发翻涌成灾。 “长宁……” 听到男人的声音,栖长宁指尖一颤。 他呼吸微顿,只觉得心口那颗麻木的心突然活泛起来,太多情绪喷涌而出,冲击的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沉默的望着顾臻。 见栖长宁沉默,顾臻心底的忐忑越发严重,于是更不敢轻易进屋。 察觉到二人的僵持,管家上前开口,“姑爷这么着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我……”顾臻顿了顿,还是老实道:“我听郑总他们,说长宁想出去散心?” 管家觑了眼栖长宁,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又开口,“少爷确实是准备去的,姑爷快进屋吧,外面冷,一会儿冻感冒了。” 顾臻抬眼看栖长宁。 接触到男人小心翼翼的视线,栖长宁心脏狠狠揪疼了一瞬。 他抿唇,随即默然转身,坐在餐桌开始用餐。 没有拒绝…… 顾臻大松了口气,他迈步进屋,熟练的找到自己的拖鞋更换,而后又看了栖长宁好些眼。 管家察言观色,立即又问,“姑爷,您用午餐了吗?” 顾臻立时会意,忙摇头,“没有。” “那正好,营养师多做了些饭菜,您要不一起用点?” 管家说着看了眼正在用餐的栖长宁,又补充道,“我看您这些天好像也消瘦了不少,这段日子公司堆了很多事务吧?” 栖长宁用餐的手一顿,他想起刚刚见到的顾臻模样。 好像…确实瘦了…… 怎么这个家,瘦了一个栖长宁还不够,还要瘦一个顾臻? 瘦了好难受啊。 没力气,没精力,就只是简单的活着,都觉得好累…… 栖长宁闭眼,片刻后,他突然开口,“用饭吧。” 顾臻黑眸微亮,他迅速上前,坐在了栖长宁身边。 心跳的好快,顾臻看着栖长宁,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管家让营养师又多炒了两个菜,二人一顿饭吃的沉默又缓慢。 栖长宁平时虽然吃的慢,但也吃的少,是以最多半小时就能吃完,今日却也罕见的吃了四五十分钟。 二人磨蹭着吃完饭,栖长宁放下筷子起身,顾臻立即抬眼。 就见栖长宁走到茶几边,顾臻以为他累了要休息,却没想到他伸手拉开抽屉,从茶几下拿出了日用药。 而后又安静起身,乖乖的自己倒了杯温水,熟练的将药全都咽下。 他既没有等人提醒,也没再嫌弃药苦…… 顾臻看着栖长宁纤瘦的背影,恍惚间好似看到了小时候的栖长宁。 原来没有顾臻的栖长宁,就是这样扛过来的。 心口骤然迎来猝不及防的酸涩与心疼。 见栖长宁朝楼上走,他忙起身。 “长宁,是要午睡吗?” 栖长宁没回答,继续朝楼上走,顾臻又问,“要抱抱吗?” 栖长宁往前挪动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无形的丝线骤然拽住。 他没有回头,肩背却极轻地颤了一下,那震颤很微弱,几乎要融进柔和的光影里。 顾臻却看见了。 他大步上前来到栖长宁身后,缓缓伸手勾住了栖长宁指尖,哑声唤他,“长宁……” 栖长宁僵立在楼梯口,方才还想要逃离的心,好似被男人的声音狠狠戳破一层薄冰。 心底的渴望悄悄苏醒,那些过往拥抱安抚的记忆如同潮水悄然漫上来,可下一刻,眼泪砸下的痛苦又覆盖其上。 他想逃,可双腿怎么也舍不得挪动一下。 见他没有挣脱,顾臻再也压抑不住,他伸手,从身后将人轻轻地圈进了怀中,随即低头,埋在栖长宁脖颈里涩声唤他。 “长宁,长宁,我好想你……” 清凉的玉兰花香落在鼻尖,顾臻迅速释放夏日信息素。 温暖熟悉的夏日气息很快遵循主人的意志安抚包裹住栖长宁,只是安抚间,主人的情绪也不可避免的溢出。 栖长宁闻着,嗅着,竟全是委屈和难过。 顾臻很痛苦…… 意识到这一点,栖长宁眼眶骤然泛上一阵酸涩。 温热的湿意猝不及防漫上眼底,察觉到即将落泪,栖长宁惊骇间金眸瞪大。 不,不可以哭。 他猛地抬手去抓顾臻的手,他想逃,他得逃,可他刚一挣扎,身后的男人立即反射性的把他抱的更紧。 “长宁,长宁,别赶我走,别赶我走。” “我会乖的,我很听话,我不要爱了,我不要爱也可以的……” “别赶我走了长宁,我真的,受不了了……” 腰上的大手颤抖着收紧,男人贴在他耳边,语调里的急切与害怕真真切切的落在了栖长宁心头。 像是利刃般插进栖长宁心口,将那本就残破的心搅的越发破碎。 金眸里的泪瞬间蓄满,栖长宁再也无法控制,他呆愣的站在那里,任由眼眶里的泪如雨滴般滚落。 “啪嗒!” 一滴泪砸在手上,冰凉湿润的触感让顾臻身形一僵。 他大脑茫然一瞬,下一刻,他立即掰着栖长宁的肩头将人转了过来。 栖长宁那张清俊漂亮的脸上不见半分悲戚的神色,他没有抽泣,也没有蹙眉,唯有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接连不断成串的坠。 顾臻看着那泪,喉间突然就哽住了。 “对……对不起……” 他忙抬手去擦,可栖长宁眼泪落得太急,他刚擦过,新的泪又落了下来。 那泪晶莹剔透,瞧着毫无危险,可落在顾臻手心,却烫的他眼眶通红,指尖直颤。 “你别哭,长宁,你别哭……” 栖长宁站在那里,没什么表情,眼泪却在源源不断汹涌的淌。 顾臻擦了又擦,怎么也擦不完。 “对不起,对不起……” 顾臻看着他,看着他麻木的金眸里涌出绝望的泪,突然就崩溃了。 “我不留下来了。”他说,“我走,长宁,我走……” “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别哭……” 可他这话落下,栖长宁的泪却落的更凶。 一起走 栖长宁做不出表情,他被无数情绪冲击着,可迟钝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 他只是觉得心好疼。 顾臻说‘别赶我走’他会疼,顾臻说‘对不起’说‘我走’他也会疼,好像顾臻每一句话都会让他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