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栖御华对栖长宁做的事,最痛恨的除了顾臻,郑樾川等人外,那就是老宅的这些老管家了。 老管家是真的老,栖御华还未出生时他就管理着整个栖家老宅。 是以,栖御华,栖长宁,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栖长宁迈步走下车子,微凉的晚风迎面漫过来,裹住他清瘦单薄的身子,几缕雪白的发丝被风撩起,散乱地贴在脸颊与额前,碎发被吹得微微扬起。 他看到了眼眶通红的老管家,还有他身后魏然沉穆的栖家大门。 恍惚间,好似有道窈窕温柔的身影站在那深深的庭院里,笑着朝他望过来。 妈妈…… “今天风大,别着凉。” 耳边响起男人的声音,柔软的小毛毯披在肩头,栖长宁转头,顾臻抬手为他理了理发丝,看来的黑眸那样坚定深邃。 “别怕。”顾臻握紧栖长宁的手,“顾臻在呢。” 栖长宁纤长的眼睫颤了颤,随即抿唇,勾唇笑了。 他说,“不怕。” 老管家知道栖长宁遭了大罪,被亲生父亲那样对待,跟哪吒剔骨没有区别,可偏偏,他又无法重塑肉身。 “少爷……” 老管家快步上前,想抑制住自己的泪,可怎么也压不下去。 “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他老泪纵横的看着栖长宁,当真是心疼。 他在栖家工作了大半辈子,说是把栖长宁当做半个孙子也不为过,可这,这造的什么孽哦…… 偌大一个栖家,死的死,抓的抓,如今就只剩一个栖长宁,可栖长宁从15岁过后,就很少回栖家。 他带着佣人守着这里,时常茫然守着的意义。 “刘管家,我没事的。” 栖长宁看着老管家那满头白发,终于发现,栖家仅剩的这位老人,如今也垂垂老矣。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栖长宁只觉得自己的心跟这栖家老宅一样,空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老管家也不拆穿栖长宁,他家少爷从小独立坚强,最不喜欢暴露弱点伤痛,于是老管家忍着泪,又看向顾臻。 “姑爷,初次见面,我是栖家老宅的管家,我叫刘富阳,姑爷称呼我为老刘或者刘管家就好,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顾臻看得出这老管家对栖长宁是有真心在的,故而笑着颔首,“刘管家好。” “姑爷客气了。”见顾臻道好,刘管家终于露出笑来,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少爷姑爷,先进屋吧,我已经让佣人准备好午餐了,都是二位爱吃的。” “好。” 刘管家领着栖长宁跟顾臻往栖家走时,谭旭也带着鹿归林跟了上去。 青石板铺展向前,翠竹环着嶙峋假山,清池静水藏在桥下与假山旁。 鹿归林跟着穿过一重又一重月洞门,看着接连不断的回廊和精美繁重的庭院,和那一步一景,面上虽竭力保持平静,内心却满是惊叹与震撼,只觉得这里不像个家,更像一座精致考究的宫殿。 直到踏入主楼,他看着头顶的穹顶与目之所及的雕花梁柱,错落屏风,不自觉连呼吸都压低了。 我的天。 他看过的古代宫殿也没这样豪啊! “少爷姑爷是先休息一下,还是现在就用餐?” “先休息。” 在这座老宅里,栖长宁莫名的不想露出一丝软弱,就好似一旦他松懈了,就会被这栋老宅蚕食。 所以这长长绕绕的一路,都是靠自己走进来的,虽然有顾臻半牵半扶的借力,他依然有些累。 老管家点头,叫佣人上茶后便撤了出去。 栖长宁不喜欢身边有人,老宅的人都清楚。 人一走,栖长宁便忍不住将头靠上了顾臻的肩头。 顾臻立即低头瞧他。 “累了?” “嗯。” “要抱抱吗?” 栖长宁闭着眼摇头,他将小毯子裹紧了些,在顾臻脖颈蹭了蹭,“亲亲。” 不要抱抱,要亲亲。 顾臻勾唇,一手揽住栖长宁的腰,一手抬起栖长宁下巴,低头细细的亲他。 站在二人右后手的鹿归林猛地闭上眼,羞的满脸通红。 啊啊啊! 栖总好娇啊! 二人亲了会儿,栖长宁靠着顾臻开始闭上眼假寐。 顾臻接过谭旭递上的文件开始翻看,偶尔拿笔签个字。 足足一个小时,栖长宁才恢复过来。 顾臻心下有些沉重,太慢了,恢复的时间太慢了。 今天的栖长宁,好似又重新回到了半个多月前的样子。 顾臻满心惶恐,却不敢表露。 二人用完餐,老管家带着栖长宁和顾臻来到了栖长宁居住的兰辉院。 因为顾臻提出消食,所以老管家特意领着二人走了条青石板小路,穿过落花流水,精美回廊,顾臻还特意绕了好几圈,直到栖长宁说了三次回去,才听话的拉这人回到兰辉院。 老管家一走,栖长宁便瘫在了顾臻怀中,咬牙开骂。 “顾臻,你混蛋!” 明知道他今天特别没力气,还故意折腾他! 顾臻轻笑,双手一捞栖长宁屁股,将人抱起就大步往兰辉院里走去,“好了好了,我混蛋,小娇花就别跟混蛋一般计较了好不好?” 顾臻也是给你谢礼 休息了半小时,栖长宁开始吃药。 如今的顾臻虽然也经常抱他,可在吃药这件事上,除非他实在动不了,否则顾臻绝不帮他。 栖长宁起初时常疲惫,所以总想顾臻能喂他,可后来顾臻说。 “我就是怕,怕我哪天不在你身边,你就不吃了。” 栖长宁沉默许久,就再也不说让顾臻帮忙的事了。 吃完药,栖长宁开始午休。 顾臻更进一步来到了栖长宁的房间,只是在路过主卧时,栖长宁明显顿了下。 顾臻不用猜,这肯定是栖长宁母亲的房间。 其实栖长宁到现在也没告诉他为什么一定要回老宅。 顾臻满心忐忑,怕他触景伤情,又怕他病情加重,可心中又始终有一道声音,让他相信栖长宁。 栖长宁稍稍洗漱,换了睡袍上床,顾臻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文件,他揪过一个枕头抱着,枕上顾臻大腿,在顾臻大手的抚摸下很快睡了过去。 许久后,顾臻放下文件,低头看着栖长宁的睡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