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顾臻其实是有些侥幸的,他想,他的长宁以如今的情况,未必不能面见栖御华与李老。 可当寒风扑面,顾臻的那一丝侥幸尽数化作了惴恐与忐忑。 他抱着栖长宁,能明显感知到怀中人的低靡与乏力,还有那来自内心深处的疲累与恐惧。 栖长宁怕冷。 他一直知道。 他怎么就只顾着考虑栖御华和李老去了呢? “老板,酒店已经订好,离关押栖御华的庄园只有十三分钟的车程,离这边的研究所有点远,需要三十分钟。” 而李老就关押在研究所里,吊着最后一口气。 “太远了,把人转移到庄园来。”察觉到栖长宁已经彻底回暖,怕他热着,顾臻又开始给他解围巾。 栖长宁低头配合着将围巾摘下,闻言看向顾臻,“李老不是中毒严重,这样转移不会受不住吗?” “研究所的人会想办法。”顾臻将围巾放在一旁,“总不能因为那老东西折腾你吧?还是说你想给他求情?” 栖长宁靠回他肩头,闭上眼轻声道,“我为什么要给他求情?他待我的好都是愧疚,待栖御华才是真心。” “何况他快死了,还是栖御华做的,也算报应。” 顾臻勾唇,满意的拍拍栖长宁屁股,“就该这样想,那老东西善的虚伪,恶的可恨,可不能被他一个‘长辈’的身份就道德绑架了。” “咱不杀他,但也不能放过他,今儿栖御华动了手,是他罪有应得,你该解气才是。” 栖长宁闻言,心中最后一点闷涩情绪也散了。 他想,这个男人怎么能这样懂他?又怎么能这样心细温柔? 他哼笑一声,用鼻尖蹭了蹭顾臻脖颈,轻声喊他,“顾臻。” “嗯?” “我好喜欢你。” 顾臻笑起来,低头亲他,“我也是,我也好喜欢好喜欢你。” 二人抵达酒店时,研究所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转移到庄园?” 研究所所长蹙眉,看了眼病房里躺在病床上的枯槁老人,这人刚来时身形瞧着还很硬朗,可中的毒太狠,他们也只能用猛药吊着他一条命。 两相冲撞,这老人的生机便迅速消逝,很快就瘦成皮包骨了,一天也清醒不了几小时。 研究人员很苦恼,“所长,他这样子活着都费劲,全靠药吊着,这要转移,一个不好可能人就没了。” 所长叹息,“没办法,上面发话了,我们就得照做,准备准备,把仪器药物都搬车上,务必不能断药。” “是。” 研究员转身,快步离去,窗外飞雪随着他的身影从左飘到右,斜斜钻进庄园地下室的通风口,而后飘飘荡荡的落在栖御华无神的眼睫上。 他不记得自己被关了多久了,地下室暗无天日,只有一个通风口偶尔灌进来一点寒风雪花。 “嘎吱——” 特制铁门被推开,一个老警官一边搓着手一边拿着管营养剂走进来。 “嘶,这地下室可真冷啊。” 他走到栖御华身前站定,先检查了一遍栖御华身下特质囚椅,确定了他双手双脚乃至脖颈和腰都被特殊钢环牢牢固定在囚椅上,才掰开那管营养剂,掐着栖御华的下颌给他灌下去。 栖御华没有反抗的力气。 营养剂只提供基础营养,根本不抵饿,当初栖长宁喝八天的营养剂就已经浑身无力,而栖御华已经喝了一个多月了。 淡绿色的营养剂毫无味道,加之如今天冷,就如喝冰水似的,刺的他本就饿的萎缩的胃部一阵痉挛。 “咳——” 胃部一阵绞痛,栖御华受不住,一咳就咳出了血。 “哦哟!干啥!你不会要死了吧?” 老警官吓了一跳,忙给他顺了顺胸口。 没办法,谁让他大侄子说了,这人不能死,更不能放跑了,不然他大侄子不仅保不住局长之位,他们这群在职警员全都得吃大过! 南洲很乱,警局基本上形同虚设,老警官也一直都是混日子,但这可是铁饭碗,他可不想丢了。 好不容易给栖御华顺好气,他大侄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叔,栖御华呢?” “在呢在呢,没死,还活的好好的呢,我按照你说的,每天就给他喝一管营养液,我保证,现在就算放了他他也没力气跑!” 徐局长闻言又夸了两句,而后道,“你看好了,等后天一早,你就可以回来了。” “回来?”老警官一愣,又看了一眼栖御华,“那这人呢?不管了?” 徐局长闻言勾唇,端起茶杯惬意地喝了口,懒懒道,“他啊,是个大祸害,早该死了。” “明天晚上12点一过,你就回来,我会亲自去处理。” “哦,好好好。” 二人挂断电话,老警官便搓着手,离开了地下室。 门关的刹那,栖御华忽然抬眼,原本死寂的眸底划过一丝波动。 “栖长宁……” 皲裂寡白的唇角张开,他喃喃低语,“你终于来了……” 李叔,你瘦了 南洲太冷,大雪纷飞着整个世界都混沌一片,呼啸着好似能瞬间吞噬冰封掉一个人。 栖长宁身着睡袍披着厚厚的小毛毯,长身玉立的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脸色平静,眼底什么情绪也没有。 顾臻洗完澡出来,瞧见的就是这样的栖长宁,擦头发的指尖微顿,他丢开毛巾,上前从身后环住栖长宁的腰。 “长宁,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里太冷了,我想回家。” 顾臻心口闷疼了下,他抱紧栖长宁,“好,我会尽快安排,我们早点回家。” “嗯。”栖长宁收回视线,偏头看向顾臻,就见他乌黑的头发还湿答答的滴着水。 “怎么不吹头发?”他伸手将滴落在男人眉尾的水滴抹掉,“这边天冷,会头疼的。” “等你给我吹呢。”顾臻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不忿道,“你都好久没给我吹头发了。” 栖长宁眼底终于露出一丝笑,“好,我给你吹。” 见栖长宁答应,顾臻将人拽到床边坐下,又拿出吹风机插在床头,而后往栖长宁手里一塞,又拿出毛巾垫在栖长宁双膝之上,便往地上的毛毯上一坐,又盘腿将栖长宁双脚圈住,便抱着他小腿将下巴搁在了他膝盖上,眯着眼等吹。 栖长宁被他这一招弄的有些想笑,他伸手摸了摸顾臻湿润的黑发,“顾臻,你怎么越来越像小狗了?” 顾臻瘪嘴,“哪儿像了?狗那么蠢,我这么聪明。” 栖长宁更想笑了。 他忙打开吹风机掩盖住自己的轻笑,一边伸手给顾臻吹头发一边撸狗似的在男人发间穿梭。 顾臻在温热的风和栖长宁轻柔的指尖触碰下很快就昏昏欲睡。 等栖长宁吹完一看,顾臻已经抱着他的腿就这样睡着了。 刚吹完的头发很柔顺,瞧着大饿狼也乖巧了几分,栖长宁指尖从顾臻发丝间划到他锋利的眉尾,又划到男人疲惫的眼底。 从齐洲飞向南洲要22个小时,再加上车程,大约26小时的奔波,而这次的奔波,离南洲越近他越睡不安稳,可每次迷迷糊糊间,他总能听到顾臻的低声轻哄。 栖长宁睡了九个小时,顾臻却恐怕两小时都没睡到。 栖长宁低声喃喃,“顾臻,你怎么这么好?” 可惜男人睡着,根本无法回答他。 栖长宁专注的看了顾臻好一会儿,而后扯过一旁的被子披在顾臻肩头,最后俯身,在顾臻脸上亲了下。 顾臻这一觉睡了3小时,他倒是睡好了,栖长宁一双腿却已经麻的没了知觉,刚一动身,就差点儿摔倒。 “唉!”顾臻扶住他,将人抱着放在床头,将他的双腿放在膝上,一边捏一边无奈道,“怎么也不叫醒我?这样一动不动坐几小时,多难受?” 栖长宁看了眼顾臻眼底消散的疲惫,抿唇,偏过头不说话。 “怎么?又成小哑巴了?” 顾臻捏腿的动作不停,却依然能调戏某个心疼人却因为害羞的不敢说小娇花。 “我怎么不知道我老婆还有冥想入定这一资质呢?看来改天还得再给你报一个瑜伽课,这样你就能一边打坐一边哄我睡觉了。” 栖长宁被男人打趣的受不了了,瞪他,“顾臻!” 顾臻轻笑,“在呢。” “你讨厌死了!” “讨厌你还一动不动的让我枕三小时啊?” “……” 栖长宁与顾臻落地第一天便在打闹中渡过了。 第二天,二人又好好休息了一天,顾臻便再不敢多待了。 这里太冷了。 实在不适合他家长宁。 于是第三天,他便带着栖长宁前往了那座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