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贺山缘站在那间四处漏风的破屋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新换的锦袍。
衣服是昨夜那四人带来的。
料子细密,裁剪合身,领口与袖缘还压着几道不算张扬的暗纹。虽然称不上什么仙衣宝甲,却也绝不是西居巷里那些穷散修穿得起的便宜货。
单看衣服,倒真有几分世家少爷的模样。
可惜套在贺山缘身上,怎么看都有些不伦不类。
正所谓人靠衣装,可他那股深入骨髓的市井猥琐,偏偏连锦袍都压不住。
贺山缘对着墙角那面缺了一块的铜镜左右照了照,咂了咂嘴。
“衣服是人模狗样了,可惜人还是那副吊样。”
门外,昨夜领头的金丹修士已经除下面巾。
此人名叫贺守成,是贺家外院管家。
实际年龄三百二十岁,修为金丹二层,外表却只有四十余岁。
他身材精瘦挺直,面容方正,眉尾微微下压,一身深灰管事长袍谈不上华贵,却被他收拾得一丝不苟。
这人说话简短,动作利落,一看便是那种凡事只求按时办妥、最讨厌节外生枝的人。
另外三名家卫都是筑基三层,穿着相同的深青劲装,腰佩制式长刀。三人站在门外,神情平淡,看不出半点迎接少爷回家的激动。
“三爷,可以启程了。”贺守成说道。
贺山缘迈出破门,向巷外望了一眼。
没有灵兽车驾。
没有家族仪仗。
更没有一群人跪地高呼什么恭迎三爷归位。
只拴着四匹灵马。
三名家卫各自翻身上马,贺守成也骑上一匹,随后转头示意贺山缘坐到自己身后。
五个人,四匹马。
他这个所谓的三爷,连一匹单独的马都没有,更像路边顺手捎上的搭车客。
贺山缘看得眼角微微抽动。
‘这什么破贺家啊!不是穷得连雇辆马车的碎灵石都抠不出来,就是打心底里压根没把老子这号人物当成正经的“爷”!’
不过想想也合理。
若他在家里真有什么分量,又怎么会独自在槐安镇穷困潦倒五年,连饭都差点吃不上,也始终无人问津?
如今突然接他回去,背后必然牵扯着某些他还不知道的关系。
眼下信息太少,猜得再多也只是拿脑袋给自己编故事。
‘唉……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贺山缘爬上灵马,坐在贺守成身后。
一行人随即离开西居巷,向青梧城方向疾驰而去。
青梧城距离槐安镇约有六百里。
灵马奔行快慢虽与骑乘者灌注的灵力有关,但一行人还要彼此照应,贺守成便将速度维持在三名筑基家卫能够长久支撑的程度。
依照眼下脚程,约莫两个时辰有余便能抵达。
听起来不算久。
真正坐上去以后,贺山缘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灵马奔行极快,每次四蹄落地,马背都会随之重重一震。贺山缘又没有多少骑乘经验,只能抓着贺守成腰间衣料,一路被颠得上下乱跳。
才走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感觉屁股都快裂开了。
‘你妈的,修仙世界就没发展出一点避震的东西吗?’
‘这样一直震下去,铁屁股也受不了啊!’
更麻烦的是,新换的锦袍料子远比旧道袍贴身。
一路颠簸,衣料不断摩擦,加上他紧贴在贺守成背后,本就异于常人的敏感“老弟”渐渐又有了抬头的迹象。
贺山缘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会吧?老弟,你连骑个马也要闹?’
前面的贺守成身体也渐渐僵硬起来。
他清楚感觉到,有一件越来越坚硬的东西正隔着两层衣物,随着马背颠簸,一下又一下顶在自己后腰。
贺守成眉头越皱越深。
‘这废物究竟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