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欣和vcent是自由职业,按项目签约,来了就进会议室;她和曼语是签约员工,按月拿钱,来了就接活。区别不在谁更努力,在谁带着什么进来——可欣带的是拍摄经验,vcent带的是统筹能力,她和曼语带的是时间。最不值钱的那种。 中午吃饭的时候,何书涵挨着vcent坐下。曼语出去了,yuki没来,可欣在院子里蹲着抽烟打电话,声音隐隐约约。 她没忍住,把憋着的话说了出来:“我感觉自己每天做的事……跟电影不太相关。” “比如?” “买咖啡、查航班、给猫约体检。”她顿了下,“我签的是导演助理,可我干的跟创作一点关系没有。” “你想做什么?” “想参与创作。哪怕一小部分。看剧本、做调研、碰一点真正的制作流程都行。” vcent放下筷子,认真看她:“你有没有想过,直接跟林导说?” “说什么?” “说你刚跟我说的这些。说你想负责一个具体的方向。” 她下意识就想说“不行吧”。入职两周就跟老板谈条件? “你是不是觉得不合适?”vcent笑,“你不说,林导就默认你跟曼语一样,什么都能做、什么都愿意做。你自己不划线,别人就帮你划,而且一定划在对他们最方便的地方。” “你不怕得罪人?” “怕啊。”他笑得很轻,“但你知道在剧组里,最先被忘掉的是哪种人吗?不是得罪人的人,是没有存在感的人。” 他起身去厨房放碗,路过她身后压低声音:“下个月有个英国的故事板艺术家要来,林导一直头疼怎么跟他沟通。你直接跟她说这块你来负责。不用铺垫,说你能做什么就行。” 回到工位,她打开林苒的对话框。打字,删掉,再打,再删。纸上的真理 这个用铅笔画了二十五年的好莱坞传奇,工具跟一个美术生没两样。而她读了那么多年电影,最熟练的一门手艺,是怎么把活儿更快地外包出去。 arc非常好认。一个自带英伦气质的黑人,个子快一米九,深蓝灯芯绒夹克配白t恤,脖子上挂副老式圆框眼镜,鬓角全白了。他推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上面贴满航空公司标签——伦敦、洛杉矶、布达佩斯。 何书涵举着写了“rarcreid”的a4纸站在接机口。 arc看到牌子走过来,伸出手:“你一定是hannah。” 那口老派英音,一瞬间把她带回伦敦。 “欢迎来北京。第一次来中国?” “对,目前为止一切顺利。”他摆手拒绝她的帮忙,自己把行李搬进了后备箱。司机看了看他的个子,用北京话嘟囔了一句,大概嫌后座塞不下。arc确实得斜着腿才勉强坐进去。 从机场到亮马桥四十分钟,arc一直看着窗外——那栋楼是什么,那条河叫什么,北京比伦敦冷多了。何书涵一边和他闲聊,一边在心里过日程:今天把他在住处安顿下来,明天带他见林苒和开第一轮分镜会。 快到的时候,她终于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上周做功课,她惊讶地在arc的作品表里看到了她最爱的《降临》——那部语言学家破译外星环形文字、时间在人类面前折叠的科幻片。 “外星飞船第一次降落那场戏——镜头从草地仰拍,雾散开,飞船底部的弧线一点一点露出来。那个构图是你设计的?” “那场戏画了三周。”arc说,“denis想让观众跟角色一起慢慢看见,所以分镜里每一帧露出的面积我都精确算过。” 何书涵看着窗外的车流,忽然觉得自己离电影很近,近到几乎要落泪。 公寓在亮马桥一栋高层,两室一厅,墙上挂着所有酒店式公寓都会挂的那种抽象版画。 “nice,”他说,“呃,但就是好像有点烟味。” 何书涵打开角落的空气净化器,递上她提前做好的“北京生存指南”:三页a4,附近超市餐厅、地铁线路、常用中文、wi-fi密码,还有一张行政赵姐让她用自己身份证注册的si卡。她花了一个多小时帮他把卡弄好,教他微信支付、叫车、点外卖。arc学得慢但认真,每一步都用铅笔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 她瞥见那本子——其他页画满了草图和线稿:人物动态、透视练习,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场景速写。 “你现在还全部手绘?” “永远是。”arc合上本子,“数字工具可以用来交稿,但真正的思考发生在纸上。” 何书涵想起自己最近一边抱怨ai但一边用ai交活的样子,没接话。 没有ipad,也没有任何绘图软件。这个用铅笔画了二十五年的好莱坞传奇,工具跟一个美术生没两样。而她读了那么多年电影,最熟练的一门手艺,是怎么把活儿更快地外包出去。 周六早上八点二十三,何书涵被arc的微信震醒:公寓的空气净化器坏了,屏幕报错。窗外灰蒙蒙的,能见度两百米。北京的秋天,前一天蓝天白云,第二天就让你觉得住在致郁的仙境。 她给赵姐发微信,赵姐回了条语音:“那公寓的东西不归我们管,你找物业。” “但物业周末不上班。” “那把工作室二楼会议室那台搬过去,钥匙在门口鞋柜抽屉。” 周末的别墅空荡荡的。二楼那台净化器到她腰高,沉甸甸的,别墅楼梯窄得只容一人,抱着往下走根本看不见台阶。她正蹲在楼梯口跟它较劲,工作群里赵姐发了一句“谁顺路帮何书涵搭把手”。 三分钟后,vcent的微信单独弹过来:“你在公司?等我十分钟。” vcent到的时候穿卫衣和运动裤、saon的跑鞋,头发没打理,比工作日随便得多。何书涵觉得他这样反而更好看——褪掉了平时那层精心的松弛,更真实。 他上楼看一眼,直接弯腰抱起净化器:“你在下面接着,别让我摔了。” 何书涵退到楼梯下方,双手虚虚扶着净化器底部,vcent一级一级往下走。他前臂上的肌肉线条在卫衣袖口下面绷着。何书涵盯着他的手腕看了一秒,把目光移开。 搬到一楼,vcent放下净化器甩了甩手腕:“这玩意儿少说三十斤,你一个人怎么搬?” “我本来打算一级一级挪下来。” “挪到明天也到不了亮马桥。”他掏出手机叫车。 他们把净化器塞进了网约车后备箱,两个人都坐到了后排。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工作日的木质调香水,是洗衣液和牙膏残留的气息。看来还没来得及喷香水。 arc开了门,看到两个人抬着一台净化器站在走廊里,有点惊讶:“你们专门给我送这个来?太麻烦你们了。” vcent靠在门框上没进屋。arc对他微笑示意,何书涵说是他帮忙一起搬过来的。 arc朝vcent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vcent用不太标准但挺流利的英文回了一句“noproble,sir”,还加了个小幅度的点头,像是在片场跟老外打招呼时养成的习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