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去跟司机磨?”何书涵对谢知文说,“你去看预算表,看看还能不能挤出点现金。” 谢知文点点头,掏出电脑蹲到路边的石墩上,膝盖当桌子,手指飞快地敲。何书涵深吸一口气,走到司机跟前,笑着递过去一瓶水。 “师傅,辛苦了,这路是不是特别难开?”她先不提钱,跟对方东拉西扯地聊了两句京郊的路况,又问他跑这一行多少年了,把对方绷着的那股劲先松了松。 “姑娘,不是我不通融,”司机搓了搓手,语气软了些,“我们公司也是听风就是雨,一听说投资方跑了,老板直接打电话让我不见钱不卸货。我要是擅自卸了,回去不好交代。” “投资方是撤了没错,但导演自己掏钱在拍,这您放心,”何书涵语气诚恳,“我这么着,我以制片人的身份,现在写一张分期确认函,先付一半现金,剩下的三天内结清,我拿身份证做担保,行不行?” 那头僵持了得有二十分钟,司机翻来覆去看那张确认函,又打了两个电话请示,才勉强松口,答应先卸三分之二的货,剩下的等付一半现金再说。 正在这当口,谢知文那边也有了结果。 他把电脑转过来给她看——预算表上被他抠出一块空当,砍掉了原本预留的一顿“庆功宴”和一部分冗余的采购预算,又把原计划请的两个临时群演砍成一个,前后加起来腾出几千块,凑出了司机要的现金数。 “够了。”他把电脑合上,语气还是那种一贯的平静。好像刚才那场差点让整个剧组开天窗的危机,不过是一道普通的算术题。 何书涵看着那张被他改得面目全非、却神奇地凑齐了数字的表格,忽然有点想笑。 他俩一个负责在外面耐心周旋,一个负责在里面精打细算,配合得还挺好。 原来解决一个具体的、看得见摸得着的难题,能让人这么有活着的实感。 整天耗在大厂那些精心包装但内核空虚的okr里,她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样的滋味。 器材总算卸了下来,剧组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忙活起来。 可欣连忙指挥大家搬机器,嘴里还念叨着“开机大吉”,笑中带哭。 她转身冲何书涵和谢知文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俩,真的,我这条命是你们捡回来的。” 何书涵抹了把汗,转头想跟谢知文说声辛苦了,却见他正低头收拾电脑,看不出一丝波澜。 一起看日出 公司那种累,是被人和事打磨,磨完什么都没剩下。这种累,是……是留下来了点什么。 拍摄期比想象中更累。 后面几天,剧组每天五点半天不亮就得起来化妆搭景,一直拍到后半夜,中间几乎没有喘息的空档。 何书涵基本没怎么睡,但整个人是振奋的,跟她在工位上熬夜赶周报那种耗竭完全不是一回事。 前者是被填满,后者是被抽干。 老宅子院子里那口枯井旁边,堆着场务临时搭起来的小桌子,每天大家都在那其乐融融地吃盒饭。 剧组的人都是愿意来帮可欣的老朋友——钱没多少,但活儿干得比谁都认真。出了岔子,第一反应永远是“我来”。 何书涵吃着没什么滋味的盒饭,忽然想起在林苒那边开会,光是确认一个镜头方案的责任归属,就能扯皮扯上半小时。 她没工夫刻意找谢知文说什么话,两人各自忙自己的,可几天下来,一种无需商量的默契悄悄长了出来。 第二天中午,场地临时被通知下午三点要停电检修,剩下的戏份必须提前抢拍。可欣急得直转圈,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摔在地上。 可欣还没开口,何书涵已经先一步蹲在监视器旁边,翻开笔记本飞快地把剩下几场戏的拍摄顺序重新排了一遍,末了递给可欣:“先拍这三场,剩下的对话戏借着自然光也能拍,可欣你看行不行。” 可欣一目十行地扫完,眼睛一亮:“可以可以,就按这个来!” 谢知文扫了一眼那张调整过的排期表,立刻明白她的思路,转头就去帮忙跟场务协调道具提前到位,两人几乎没说一句多余的话,事情就这么顺下去了。 拍摄间隙,何书涵称赞他:“我看你可不止财务,至少是个制片主任了。” 谢知文看看她,腼腆一笑。 等到下午两点五十分,最后一个镜头刚好收尾,场地准时断电,剧组几个人相视苦笑,惊险得像刚打完一场遭遇战。 “你俩这是提前彩排过?”可欣看着两人几个眼神交换就把活儿分完了,忍不住咋舌,手里还端着刚泡好的一大缸浓茶,靠这个硬撑着熬过这几天。 何书涵笑笑没接话,心里却也觉得新奇——跟谢知文共事,好像不需要太多语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对方就知道该接什么。这种不必解释就能被理解的感觉,她在林苒的剧组里没碰上,在互联网大厂里就更别说了。 这样的默契还有过几回。 第三天,谢知文重新核算成本,脸色不太好看——前一天拍一场雨戏,收音设备不小心进了水,送去应急维修加上紧急租了台替代设备,一下子多花出去小一万块。剧组的钱本来就紧巴,这下更是见了底。 他把账目摊给何书涵和可欣看:“别的地方都很难再抠了,付给房东的场地费,比市场行情高出一截——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可能没太顾得上砍价。” 可欣皱着眉,明显也在犹豫:“可老两口人挺好的,这时候去压价,我怕伤了这份情分,往后剧组要是还想回来补拍,也不好意思再登门了。” 何书涵想了想:“压价确实不合适,但账目本身可能有能理清楚的地方——损耗补偿、水电这些,说不定有些是可以重新核算的。” 她转头看谢知文:“你先帮我算笔账,看看哪些地方合理、哪些地方可能算多了,我去跟老两口聊。” 谢知文点头,很快列出一张清单——水电按拍摄天数实际用量算,比合同里的包干价低了一截;院子里那两丛被剧组压坏的月季,倒是该主动多补一点,算是抵消。两边一冲抵,实际能省下的钱不算多,但能省一点是一点。 当天晚上,何书涵揣着这张清单去找了老两口,态度诚恳,没提“降价”两个字,只说想按实际情况把账重新对一遍,也主动提了月季的赔偿。 老两口本就是厚道人,一听是按实际用量算、不是抠门压价,反倒痛快地应了,还留她坐下喝了杯茶,念叨着剧组这些孩子懂事、会算账。 何书涵回来把结果告诉谢知文和可欣,三人一合计,虽然没能把窟窿完全填上,但省下的这一截,加上后面几天精打细算,勉强能撑到杀青。 “谢老师,算你厉害。”何书涵冲谢知文说,语气带着点调侃。 “是你去谈的,我就是算了笔账。” 可欣看着他俩,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四天上午,供应商那边又出了点状况——原定的一批服装因为对方发错了货,眼看要耽误当天的拍摄。 何书涵正在陪可欣走位,没顾上看手机,等她回过神,谢知文已经自己联系了另一家店,用略高于预算的价格加急调了一批替代服装,直接把问题解决了。 “东西已经在路上了,下午能到。”他跟何书涵汇报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就是比预算多花了小几百,我记了账,回头一起报。” 何书涵愣了一下,笑不出来:“这种事,你不该先问我一声吗?我是制片人,预算超支这种决定,怎么也得我点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