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巷子里,二楼,竹帘半卷,茶香混着淡淡的木质气息。
婷婷到得不算早。
她刻意选了一件浅色外套,里面是简单的吊带裙,头发松松挽着,妆也化得很淡。
走在楼梯上时,她甚至有点后悔答应这场见面——事情明明已经过去了,阿亮也安抚过她,中间又经历过那么多人、那么多种触碰,她对那两个夜跑的男人说不上恨,更谈不上怒,只是觉得:再见面,会不会把已经压下去的那点尴尬重新掀起来。
可对方道歉的意愿太强烈。
私信里一遍又一遍,措辞诚恳,不像敷衍。
她最终还是点了头,条件只有一个:阿亮以“朋友”的身份一起去,别让场面只剩她一个人对着两个男人。
“就当陪我喝杯茶。”出门前她这么跟阿亮说。
阿亮应得干脆,眼神里却有一点她看不懂的兴味。
包间门推开时,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短发那个先站起来,穿着干净的浅色衬衫,气质比江边那晚收敛许多;寸头那个也起身,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看起来确实有点身份。
两人看见婷婷,都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把视线收回来,礼貌地笑。
“婷婷,您好。”短发先开口,声音稳,“我姓王。这位是我朋友,姓张。”
“王哥、张哥。”婷婷点了点头,声音清,带着一点刻意的距离,“今天……主要是把话说清楚就好。”
张哥立刻接话:“对,说清楚。我们绝不想再给您添麻烦。”
阿亮跟在她身后进来,随手带上门,自我介绍得自然:“我是婷婷朋友,叫阿亮。今天一起坐坐。”
王哥、张哥对视一眼,都没有多问“朋友”到底是哪一层关系,只是连连点头,请他们入座。
茶已经续好,点心摆在中间,气氛被刻意维持在“正式道歉”的温度上。
婷婷坐下后,手指轻轻搭在杯壁上。
她心里其实很平静。
真的没有恨——那晚的刺激是真的,事后阿亮的安抚也是真的,身体被开发过那么多次,羞耻感早和快感缠在一起,恨不起来。
她只是不想再有纠葛。
见面、听完、说开、离开,这是她给自己定的流程。
王哥先开口,姿态放得很低:
“婷婷,那天在滨江路,是我们不对。一开始只是想搭个话,看您跑完在拉伸,才问要不要帮忙按按小腿。后面……我们失控了。群里那些讨论更过分,把私事拿出去讲,是我们脑子进水。今天当面跟您说对不起。”
张哥紧接着:“真的非常抱歉。我们事后也后悔。您要是报警,也完全在理。能给机会见面,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婷婷听着,耳尖微微热了一下。
不是被说动,是被“按小腿”,“失控”,“群里讨论”这些词重新戳到记忆。她低着眼睛,声音不高,却清楚:
“王哥、张哥,道歉我接受。事情过去了,我也不想再提。但你们以后不能再这样。有些女生真的会报警,也会留下阴影。你们自己说有身份、有自制力——那天就不该跨那一步。”
话说完,她自己都有点意外:居然能这么平静地讲出来。
阿亮在旁边端着茶,适时接了一句,语气像朋友在旁观,又像在把话往深处引:
“嗯。边界这东西,差一步就是完全不同的性质。你们今天能主动约出来认错,至少态度是对的。”
王哥连连点头,神情认真:“阿亮说得对。我们那天是被……怎么说呢,被婷婷整个人吸引了。跑步的身形、气质,还有后来靠近时的感觉,确实让人失控。但这不是借口。我们错了,认。”
张哥也跟着说:“对。我们平时做事还算有分寸,那天是真没守住。所以更觉得对不起。”
婷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掩饰自己有些不自然的呼吸。
夸她。
还是在道歉的语境里夸她。
她听得出对方会说话——不是油腻的吹捧,而是把“吸引”和“认错”绑在一起,既压低姿态,又把赞美送上来。
她心里清楚这是技巧,可女人对好听的话总归会软一点。
“你们以后注意就行。”她把话题往回收,“今天就当把话说开。以后遇见,点头打个招呼也行,别再……别再提那天。”
“好。”王哥应得干脆,“绝不提。”
张哥却笑了笑,语气轻松了半度:“那我们今天就当真是请婷婷喝杯茶、解个心结。茶馆的红茶还可以,婷婷尝尝这个。”
他给她换了一杯新泡的,动作自然。阿亮没有拦,只是靠在椅背上,偶尔插一两句,把场子维持在不冷不热之间。
真正让气氛活起来的,是后面那半小时。
王哥和张哥很会找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