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筷子,看着那盘红彤彤的菜——西红柿、青椒、肉丝混在一起,酱汁裹得亮亮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 贷款上班 人永远不知道什么东西会旺自己。 就比如姚竞因为西红柿莫名其妙出圈。 他也没想到,那天中午那场"西红柿结婚论"的电台直播会被运营组剪成好多条切片,其中两条上了热榜。 数据最猛的一条叫《当主播认真讨论能不能跟西红柿结婚》,封面是他那张逆光窗台背景图配了一行大字"性价比夯爆了",评论区炸成了烟花。 【这什么抽象话题哈哈哈哈】 【我看了三遍还是觉得他有道理】 【西红柿教信徒打卡】 【所以到底能不能跟西红柿结婚?在线等挺急的】 【一辈子都跳不出语音厅了】 那条切片的播放量在三天之内破了十万,顺带着把他的主账号粉丝从六万出头直接推到了七万二。 江灿在群里发了一串庆祝的表情包,说"老师你真的火了!你现在是新希望抽象派门面了!" 其实也没那个必要吧… 姚竞看着那条切片底下的评论,表情复杂地笑了一声。 抽象派门面? 这什么鬼称号。 但流量确实是实打实的,他的直播数据和粉丝量都在增长,之后几次排档的数据明显比之前好了一截。 在线人数倒没有暴涨太多,但弹幕量和打赏频率都上来了。 有些新粉是看了切片之后摸过来的,上来就刷屏"西红柿教主今天讲什么""姚老师我能嫁给你吗""嫁给你需要准备西红柿吗"。 他对着那些弹幕哭笑不得地回应:"给我一个西红柿庄园,我就考虑考虑。" 姚竞最近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他每天晚上睡前会打开手机的记账软件,把当天的收入支出拉一张表出来。 这是江灿教他的,做主播得清楚自己的收支结构,不然流水看着高,月底一算倒贴了都不知道。 他那天听完江灿的建议就老老实实开始了记录。 结果计算了三天之后,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 这计算器坏了吧? 没人告诉他算出来差点是负数啊? 排档和个播的流水,这个抽点那个抽点,就算是有小姐姐心情好给他刷了个嘉年华,实际上到他手里只有一千多块。 他每天晚上在鹤星直播间刷的都不不止这些了。 还有自己给自己刷礼物那个支出他甚至没脸写进去,单独建了个分类叫"运营成本",然后把那笔钱塞进去了。 但"运营成本"那一栏也很可观,毕竟冷门时段过任务,他要是不自己掏钱的话,在线人数跌破两位数的时候,任务条跟冻住了一样动都不动。 他关掉记账软件,把手机扣在胸口,对着天花板做了个深呼吸。 他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赵哥前两天刚跟他复盘过数据:"竟老师,你的整体流水在决声厅新人里算中等偏上,个播流量也不错,电台切片二创的转发量很高。但你的排档数据不太稳定,晚高峰档和午夜档差距太大。” 是的,有时候姚竞喜欢扣一些阴间的排档。 有时候是凌晨四点到六点,有时候早上八点到十点。 那个时间段就算是神仙来了,也不上人。 姚竞清楚的记得。 那天他看完鹤星直播,排了个凌晨四点到六点的档,本来想着赌一把万一有失眠的人呢? 结果赌是赌成功了,确实有失眠的人,总共一百多个人。 他对着一百多个观众唱了一整个档,礼物栏安静得像停尸房弹幕也像打麻药了一样,最后任务只完成了一半,还是偷偷用小号给自己补了两个中档礼物才堪堪过了及格线。 这要是心态不好的当场就得享福。 "凌晨四点的档以后少排吧。" 赵哥在那次复盘最后总结:"你唱得再好也没用,那个时间点大部分人类都在睡觉,你是新人尽量抢人多的时段。" 姚竞答应得好好的,转头点进鹤星的直播间就把这句话忘在了脑子不知道哪道褶子里。 但他很快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晚高峰档抢不到。 什么时候观众人数最多,那些老油条可比他清楚,谁都想要曝光谁都想要流量,人数高峰时段是晚上六点到凌晨一点半。 这个时间段的排档名额跟春运火车票一样紧俏,群里一有人扣"排"字,三秒钟之内后面的排档列表就能排到十个人以后。姚竞手速不算慢,但跟那些练了几年"抢档手速"的老主播比还是差了一截。 气的有一次鹤星临时调整直播时间后,姚竞拿筋膜枪狂打手机屏,差点儿真的变成贷款上班了。 而大多数情况每天晚上七点到凌晨三点半这个最黄金的时段,姚竟自己心里清楚他都用来看鹤星了。 他几乎一场不落地挂着「路」的账号在鹤星的直播间里。 鹤星每天播七、八个小时左右,他就在那几个小时里安静地挂着,该打赏打赏、该发弹幕发弹幕,偶尔在pk的关键时刻补一波火力。 等鹤星下播了,他才切回大号去忙自己账号的事情。 "你这主播当得跟追星似的。"宋野有一次来他公寓串门,看到姚竞手机支架上同时挂着两个账号,屏幕上w鹤星的皮套正唱得欢,"你这小号又刷了多少?" "……没多少。"姚竞心虚地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 宋野瞄了一眼屏幕角落的礼物特效,一个星际飞船刚飞过去。 “这礼物多少钱?” "没多少。" "没多少??"宋野的声音拔高了,"你一个晚上送几个?" "看情况。" 宋野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他说:"你直播赚的钱够你送的吗?" 姚竞沉默了两秒,然后很坦然地说:"不够。" 还得他挤出时间参加乐团赚点。 宋野拍着他的肩膀笑到弯腰:"你纯属贷款上班啊!我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人家说主播这行有赔钱干的,有给主播刷钱刷破产的,我还不信,今天终于见到活的了哈哈哈哈哈哈…" "滚。"姚竞把宋野推出了门。 但关上门之后他自己也笑了。 气笑了。 他白天熬夜排冷门档,流水刚够维持基础收入,转头就在鹤星的直播间里花出去了。 时间成本和金钱成本叠加在一起,他这主播当得跟做慈善似的。 真是搞不懂… 上班上的这么想死的情况下,竟然是为了要活着… 为爱发电 但别看姚竞自己这么无语,一到鹤星开播,每次他看到鹤星的绿瞳在pk胜利后微微弯起来的样子,或者听到他在谢榜时候念到"路"的名字尾音不自觉地放软上翘。 他就觉得那钱花得值。 赚钱嘛,不就是为了花的开心吗? "幸好有点儿钱…"姚竞有一次晚上躺在床上,对着手机屏幕里正在唱歌的鹤星自言自语。 他眯着眼,嘴角翘着,语气里那种自信像烧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要不然就我在你们公会挣那点儿窝囊费,连做梦都得是一群人追着我骂穷鬼吧?" 他说完之后自己都笑了。 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好,继续挂着看鹤星唱第二首歌。 这天晚上姚竞抢到了一个凌晨一点的档。 他本来没打算排这么晚的,白天练了一下午琴,又电台播了两个小时,晚上七点准时蹲进林听的直播间,挂了五个多小时,中途鹤星打了几场pk,他砸了六个嘉年华和三个星河入梦,流水支出已经让他自己都懒得看记账软件了。 等鹤星一点下播的时候,他刚好赶上排档扣排的时候,这时候人数好像还算可以。 于是他想都没想,手指比脑子快的扣了个"排"字发出去了。 发了之后他一下子从床上爬了起来,和自己的手面面相觑。 "……你这个手爪子扣凌晨一点的档做什么?你自己唱吗?" 他真是该睡了… 但他已经排上了,总不能不上了。 他只能无语的调整了一下设备,切回大号,他的头像在凌晨一点整准时在「新希望·决声」的直播间八麦上亮起。 "接过,我是八麦w竞。"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比较晚了就为大家带来一首温柔的歌曲,希望大家喜欢。" 弹幕很稀薄,零零散散几条。 在线人数… 他扫了一眼还可以,八百多人。 确实比他那些阴间排档好一点,但也不知道任务能不能完成。 他每天都像个低保户一样扣50的任务,正式厅不允许扣更低的任务,要不他10能扣一晚上。 他唱了一首慢歌,礼物栏的动静比他的呼吸声还轻,零星的几个小花飘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