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角度让他能看到林听从耳尖到锁骨一整片泛红的面积正在以一种"持续扩散中"的状态铺展着。 "不对吧?"他的声音放慢了,尾音微微扬起,他好像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你刚才脸那么红…你想到哪去了?" 林听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低头把手里那只已经捏变形的虾放回碗里,摘掉了一次性手套,然后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折好放回桌面上。 他向后退了半步,然后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匆忙:"我去洗澡了…"他转身往楼梯方向走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声音在拐角处被吞掉了大半截,"你吃完记得收拾一下!" 他上楼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梯间里回响了一阵,然后是二楼走廊尽头的门被关上的声音。 姚竞坐在餐桌旁边,看着那个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已付款的订单——"蓝白女仆装男款已付款",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个微笑。 “诶你说清楚啊!你脸红什么!” 他才十九! 林听觉得,自己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或许真的该被电一下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他说不太清楚,反正就是很不对劲。 可能是那天晚上关于女仆装的那个误会之后,也可能更早一些…从姚竞从柏林回来之后,他总觉得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多了点什么黏稠的东西。 姚竞还是每天同样的节奏去生活,练琴、看谱子、偶尔在客厅阳光下翻那些外文小说。 他的作息和习惯都没有变,依然是那个会在傍晚靠在窗台上喝咖啡的男大学生,依然是那个会在夜里抱着他说"舍不得"的少年。 但唯独在林听的感知里,一切都变了味道。 比如下午的时候,姚竞坐在客厅那片阳光里看书,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t恤,靠在沙发扶手上,一条腿屈着踩在沙发垫上,另一条腿搭在茶几边缘。 午后的日光从落地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小臂上那层薄薄的绒毛照得泛着暖调的光。 他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不少了,从柏林回来之后他没有再染回去,黑发在光里那种生硬弱了一些。 林听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后两级台阶上停住了脚步。姚竞恰好抬起头,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对上了视线。 林听看到姚竞那双桃花眼在逆光里微微眯了一下,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要去哪儿呀?” 姚竞笑起来的时候向来是那个样子,但林听觉得那一眼里压着什么东西,缱绻的、翻涌的、像是他还没来得及辨认就已经被盖上了盖子落进了抽屉里的内容。 又比如晚上林听洗完澡之后坐在床边擦头发,姚竞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毛巾。 他说"我帮你吹吧"的时候语气跟以前一样随意,林听也没有拒绝。但姚竞的手指落在他后颈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脖子那一块皮肤的温度比平时高了许多。 姚竞的指尖穿过他发根的时候会偶尔蹭到他的耳廓,以前这个动作是很轻的,像怕碰坏了什么。 但最近那几次触碰似乎停留得更久了些,指尖在他耳后划过的时候带着一种缓慢的、像是在描摹形状的力度。 林听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感觉到那片温热的手指沿着他的后颈边缘慢慢地滑下来,在靠近衣领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离开了。 "好了。"姚竞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带着笑意和一种自然的、像是完成了某件日常任务之后准备离开的轻盈。 林听坐在床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正在发烫。 他听到姚竞把吹风机放回抽屉里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着地板往门口方向走的声音。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想太多了! 他只是一个十九岁的男大学生! 比你小五岁,他的生活半径由琴房、排练厅、公寓和直播间组成,他只是习惯了对人好。 你怎么能对一个比你小五岁的男生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肯定只是你最近休息不好、大脑过度运转产生过度解析! 他连着好几天晚上都用这个逻辑给自己做了一整套论证。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那是一个被湿热包裹的梦,他感觉到自己的腰侧有什么东西正沿着皮肤的表面缓慢地、像是被什么温度催动一样地游走着。 隔着一层布料传来的触感不重,但它持续着,沿着某个固定的路径来回划着。 他意识模糊地哼了一声,感觉到那只手从他的腰侧滑到了小腹,然后停在那里…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轻微地泛起一阵细密的颤栗,像是什么东西正贴着皮肤下面那层薄薄的肌肉缓慢地流动。 他想要睁开眼,但眼皮像是被什么温热的质地覆盖着,只透进来一片模糊的暖光。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然后—— 面前是一双眼睛,在贴近的距离里微微垂着,瞳色在模糊的暖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像是什么东西被压抑着,又被某种更沉稳的掌控力稳稳收拢着。 那双眼睛里没有清晰的焦点,也没有语言,它们只是落在林听脸上,像一个对焦缓慢的镜头停留在被观察的轮廓上。 林听一瞬间眼前发黑,浑身抖了一下。 姚竞!? 他猛地睁开了眼。 卧室里还是暗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极窄的灰蓝色晨光,空调的风在头顶嗡嗡地吹着。 他的后背正贴着一片温热的胸膛,姚竞的手臂搭在他的腰侧,隔着薄被,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以不规律的速度急促地起伏着。 梦境里那些触感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腰侧有一小片皮肤正在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挲过之后的余温。 而姚竞搭在他腰间的手正在那个位置。林听的指尖在被子边缘攥紧了一下,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不体面的频率撞击着胸腔。 他感觉到腰间的手臂收紧了。 姚竞应该是醒了,或者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了他的颤抖。他的声音从林听身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带着那种刚醒时低哑的、像隔着一层薄雾的质感,湿润而温热地落在林听的耳廓上:"怎么了?做噩梦了嘛?" 那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林听的胳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几乎没有犹豫,猛地坐了起来,被子滑落,身后的温度骤然地退出了一截。 "没有!"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中更急促,"我……我想上厕所。" 他掀开被子的时候膝盖碰到床沿,然后他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方向走。 他的脚趾在黑暗中不太确定地寻找着地面,他绊了一下脚,一只拖鞋从脚上甩出去,但他没有停硬着头皮往前走。 卫生间的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他的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不像话,嘴唇微微张着,眼角带着一层因为急促呼吸而泛起的湿润。 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安静的卫生间突兀的跳动。 而卧室的床上,姚竞已经睁开了眼。 他的视线落在卫生间的门板上,那双刚才还带着睡意的眼睛现在是完全清明的。 他从被子里抽出了自己的右手,拇指的指腹上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水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拇指的指腹在暗光里泛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在晨光的亮度下显现出短暂的反光,然后他把手伸到床边,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擦干净了手指。 在梦里…他可没这么害羞啊… 他的嘴角弯着,那个弧度在晨光的暗影里不太明显。他擦完手之后把纸巾折好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了下来。 闭上眼的时候他听到卫生间里传来水流声…林听在洗脸,他用冷水冲了好一会儿,然后对着镜子做了两次深呼吸,才重新打开门。 林听回到床边的时候,姚竞侧躺着,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躺回自己那侧,背对着姚竞,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慢慢地回落。 他不知道姚竞有没有感觉到他刚才的颤抖,也不知道自己明天早上该怎么面对那双早晨醒来之后一如往常清亮的桃花眼。 这天早上姚竞吃早餐的时候突然说:"你今天跟我去乐团吧。" 林听正在喝牛奶,被这句话弄得顿了一下。 "啊?为什么?" "你每天宅在家里不接触新鲜空气会长蘑菇的。" "人不会长蘑菇。" "那也不行。"姚竞煞有其事的说着,"万一你身体里哪个神经、器官,想呼吸外面的空气但是不好意思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