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竞没接他那句,自顾自地往下说:“这样吧,你把那个高山雪场的产权给我呗。” 姚可寻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顿饭吃完的时候,姚竞也没有再提这件事。但过了不长时间,他收到了高山雪场使用权对他开放的消息。 姚竞看到那条通知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生日当天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了,姚竞提前离场。 他母亲百忙之中拉住他问怎么不在家里住一晚再走,姚竞说场地离公寓近,顺路。 他母亲没多问,放他走了。 他开车回到公寓,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黑黢黢的,灯没开,窗帘也没拉。 客厅里只有对面建筑的灯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模糊的亮区。 他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自己也跟着坐下去,整个人陷进靠垫里,抬手捏了捏鼻梁。然后他摸出烟,点了一支,叼在嘴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对话框停在他和林听的聊天记录里,最后一条是林听发的“你生日前肯定回去”。 他往上划了两下,看了看前面那几条记录,又把屏幕锁了。 他靠在沙发上,烟灰落在茶几边缘。他闭着眼,脑子里想的是明天一早订机票去京州,把人绑回来… 关在公寓里,哪儿也不许去。 然后他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林听是在二十四点前赶到江沪的。 他下飞机之后先去了同学那里拿一样东西,那根巴西苏木手工定制的琴弓是他前些天托同学代购的,皮质琴盒上还挂着从国外寄回来的标签。 他打车到公寓楼下,上楼的时候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二十三点四十七分。 他以为姚竞今天在私宅那边过夜,见不上了,心里正失落着,想着一会儿要打个电话解释一下自己没能赶在生日当天。 他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是黑的,他下意识摸到玄关的开关,按了一下。 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客厅地板上坐着一个人。 姚竞? 他正坐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那块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边缘,一只腿屈着,另一只伸平,手里那支烟已经燃到了滤嘴附近。 他听到开门声的时候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没有来得及收干净,带着一层被灯光照到之后显露出来的疲态和没有完全掩饰住的落寞。 林听把手里的琴盒放在玄关柜上,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扶他的手臂:“你怎么坐在地上?” 姚竞偏过头,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顺着林听扶他的力道把重心往他那边偏了一下,然后把额头抵在林听的肩窝里,声音闷在他的衣领里:“我看不见,摔倒了。” 真是个小可怜… 林听的手掌落在他的后背上,顺着那道弧度往下滑了两下,问他:“疼不疼?怎么不开灯啊?” 姚竞没有动,他的呼吸还停在林听的颈侧,声音被压得更低了一些:“我以为你不回来了…你骗我。你明明说你一周就会回来的。” 林听被那句话堵得停顿了一拍。他的手掌停在姚竞的后背上,过了几秒才继续往下顺:“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怎么这么敏感呢?” 姚竞抱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 他把脸往林听的肩窝里更深地埋了一点,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闷:“我胆子很小的,我会害怕。” 林听在他的肩窝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他想起姚竞在柏林发的那条“我想你” 想起他在路灯下面说“我害怕” 想起他在电话那头压低声音说“你在害怕我吗”。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容易委屈的人此刻蜷着身体把全部重量都靠在他身上的样子,心里那块地方软得没边。 他暗想,忘记姚竞还是个孩子了。 他明明知道他喜欢粘着自己,还这么对他。 他太不负责了。 他伸手摸了摸姚竞的后脑勺,指尖从发尾穿过,顺着那道弧度滑到他后颈的位置。 他的声音放轻了:“我也很想你。” 姚竞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 他看着林听的脸,那双眼睛在客厅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一些,眼尾的那层被疲惫压出来的红还没有完全消退。 他凑上去,嘴唇落在林听的耳垂上,碰了一下,然后离开。 他说:“我好想你。” 林听动容了一下,开口说:“我也很想你。” 他话刚说完,姚竞的嘴唇就贴了上来。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从“安慰”变成“接吻”的,那道吻已经从他嘴角覆盖上去,在嘴唇上停了几秒之后加深了角度。 林听在接吻的间隙里迷迷糊糊地想起来今天是姚竞的生日,他在那道吻收回去的片刻里,用带着喘息的音调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姚竞听到那四个字,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勾了一下嘴角,然后重新堵上了他的嘴。 林听被按在地毯上,后背贴着那片还没有被空调暖透的地面,姚竞的手掌撑在他的肩侧,整个人笼罩在他上方。 他伸手想去推姚竞的胸口,但手腕被攥住了。姚竞腾出一只手把那个琴盒拿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标签,把它放在沙发坐垫上,然后重新低头看着他。 他把嘴唇凑到林听的耳边,林听躲了一下,姚竞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气音:“恩师比我还敏感呢。” 林听的耳尖在一瞬间烧了起来。 他想反驳,但姚竞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那天晚上林听什么都没有说,只记得自己最后被抱到了床上,姚竞在他身边躺下来,手臂环着他的腰。 做了些审核不让放出来的事情后… 他偏头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线光,在疲惫中慢慢合上了眼。 姿态高? 那天之后,姚竞趁着父母还没去香港,把林听带回家里见了一面。 林听站在门口的时候,先看了一眼姚竞,又看了一眼门里面那条看不到尽头的车道,问了句:“你爸妈为什么去香港?” 姚竞把手搭在他后腰上,带着他往里走,语气很平常:“他们觉得这个季节在那边待着舒服就去了,跟候鸟南迁差不多,找一个舒服的地方待着。” 面对完全陌生的任何地方,林听会本能的抗拒和害怕,但好在没像想象的那么关系紧张… 林听还以为自己能亲身经历一场豪门大戏呢…可惜了… 席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姚可寻坐在主位上,穿了一件深色的中式短衫,手里捏着一只青瓷杯。他看到林听的时候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微微点头,也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姿态。 他问了几个不咸不淡的问题:还习惯吗?京州那边的天气和江沪比起来怎么样?有没有考虑过以后做什么方向。 林听一一回答,也没有露怯。 姚可寻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也没有追问,对他来说这两个孩子只要有规划他就没什么意见。 李月素还是那副端庄温柔的样子,给林听夹了两次菜,说了几句“别紧张,当时在自己家一样”。 整顿饭吃下来,林听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不少,他看出来姚可寻的态度有了变化,那层审视被收走了。 吃过饭后,姚竞带林听在山庄别墅里散步消食。 林听之前以为这只是一栋大一点的房子,来了之后才发现自己低估了。 这里的主体建筑在黄昏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介于城堡和大型公馆之间的轮廓,外墙用浅灰色的石材砌成,窗户排成整齐的纵向序列,每一扇窗的边缘都做了细致的收边处理。 建筑周围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坪的边界被修剪成几何形状的树墙围住,那些树墙的高度接近一人半,形成了一条条交错的通道,走在里面有一种在迷宫里穿行的感觉。更远处的造景被分成了不同的区域,有的种满了藤蔓植物,沿着石架攀爬成弧形的拱门;有的挖出了一条窄长的水渠,水面上浮着睡莲,渠边铺着碎石,缝隙里长着细密的苔藓。 林听跟在姚竞旁边走过那些区域,视线在每一处造景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步子也越来越慢。 “这儿也没什么可看的,除了花就是树,后面有个遛马的草地更空旷。” “遛马?在…家里遛马吗?” “嗯,我爸养的。” 姚竞说没什么可参观的其实是真的,他只能介绍这里是客人住的、那里是员工住的,无聊又枯燥。 但好在林听对花园感兴趣。 那里有缠绕藤蔓的复古拱门和一个巨大的雕塑喷泉,用活体植物修剪出来的立体雕塑,一组从日本运过来的青苔石景。 像携满春意的风,穿过破败教堂。 他感受到这些东西每一件可能都不便宜,但当它们被密集地摆放在同一片区域里的时候,那种昂贵反而变得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