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看看怎么回事吧。 姚竞点了同意,屏幕跳进了一个六人局。 局里另外几个人是新希望的中腰部主播,看到弹出来画面后以为是新朋友,看清id旁边那行小字之后才反应过来。 “点竞?” “我靠,哥们儿你怎么换形象了?” “怎么是竞老师?” “我去我都没认出来!” 姚竞笑了笑,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人:“怎么,不认识了?” 林听在局里的那头也愣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姚竞的新电人上,瞳孔微微放大了半圈。 那张脸跟之前那个2d皮套完全不同,之前的暗红色头发和酷酷的棒球服被替换成了这一身黑发苗疆服饰,整个人的气质从热烈张扬变成了另一种更沉静的风格。 但最让林听吃惊的是那双眼睛。 他几乎是一眼看出来的,姚竞新电人的眼睛建模是1:1还原了他本人的眼睛,那个眼型的弧度、双眼皮的宽窄、眼尾微微上挑的角度,每一个点都和他平时直视镜头时的样子如出一辙。 林听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那种感觉很奇怪。 他平时在任何情况下跟姚竞对视,都是真实的。 但现在他隔着屏幕,通过一个虚拟形象,看久了,他甚至会产生一种自己正在和姚竞本人对视的错觉。 姚竞在那头等了一会儿,见林听没开口,主动问了一句:“啥意思啊恩师,怎么不跟我说话?” 林听眨了两下眼睛,把视线从那双眼上移开了一拍,又移了回去。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中慢了半拍,尾音带着一层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迟疑:“你什么时候换的电人?我还以为我拉错了。” 姚竞说:“今天刚换的,我好看吗?” 林听点了点头。 他点完头之后觉得自己这个反应有点太快了,像是在给对方某种确认。他补了一句:“真不错,做得挺用心的。” 最起码建模和画师真的请神上身了。 姚竞在那头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落在3d模型的脸上,跟他在真人直播时笑起来的样子几乎重合了。 他在心里对建模师的工作给了肯定。他当初选这个版本的时候,把林听之前说过的一句话记在了心里。 有一次他们聊天的时候林听随口提过一句“你眼睛很好看”。 所以他在最后确认建模稿的时候,专门跟工作室说了这件事:眼睛部分尽可能还原。 目前看来,这个决定是对的… 时间过的太快了。 林听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从两点五十九分变成了三点整。 他站在花店门口的台阶上,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把手机收进了外套口袋里。 阳光从街对面的建筑缝隙里斜照过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暖色的光带,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今天出门比计划早了二十分钟,原本打算先去花店取花,再去学校接人,但取完花之后发现时间还够,就在路上多走了一段。 花店离学校不远,隔了一条街的距离。 林听抱着那束花走在人行道上的时候,周围的行人频频侧目。 那束花的花材是他提前跟花店订好的,一束高低错落的剑兰和马蹄莲,用勃艮第红的欧雅纸包裹着,叶片和花茎之间的层次被处理得很干净,红与白交错着从纸面探出来。 他选这两种花的时候,花店老板娘问他送什么人,他说送男朋友毕业。 老板娘笑了一下,说剑兰和马蹄莲搭在一起寓意好。 春风得意马蹄疾。 林听把那张写着祝福语的小卡片塞进了花束的缝隙里,没让老板娘写,自己用签字笔在上面写下了毕业快乐,又在背面画了一个很小的笑脸。 他抱着花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 阳光穿过行道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层一层地从肩膀滑到脚面。 他看着自己脚边那个被拉得很长的影子,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时间过得太快了。 他记得姚竞第一次出现在他直播间的那天晚上,记得那个全黑的头像在榜单上亮起来的样子,记得他在凌晨四点站在路灯下抱着他。 还有第一次见他本人的时候… 在他窘迫狼狈的时候,像一道阳光冲破云雾,突然出现了一只拿着纸巾的手,然后他们对视了。 那些画面叠在一起,像是一本被翻得很快的相册,每一页都在他眼前停了一下就翻过去了。 时间在穿梭流逝中会掀起微风,带走记忆,那我们又何尝不是时间留下的种子呢? 在岁月的长河中发芽抽枝,被寄予厚望的灵魂开始追求自我。 周遭的喧嚣在倒退 而灵魂,正逆流而上。 而此刻… 他正要去接姚竞毕业。 这个二十二岁的人马上就要结束本科,在九月开始研究生的课程。 他再想起姚竞那张肆意的脸,还是会不自觉地跟他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重合,那个在路边把东西递过来的陌生人,手指修长,眼尾微微上挑,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雨后光线里很干净的眼睛。 他的思绪飘得有些远,远到身后的外卖员按了两下喇叭才把他拉回来。 林听转头看了一眼,赶紧往路边让了两步,把那束花抱得更稳了一些,然后快步往学校方向走。 里比他预想的热闹得多。 毕业季的氛围铺满了整条主干道,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在拍照的学生,成群地挤在各种标志性建筑前面排队等待机位。 有人在草坪上摆了一排气球,有人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抱成一团,有几个男生把学士帽抛到半空接住又抛,阳光被那些黑色的帽沿切割成碎片。 林听沿着姚竞发给他的定位方向走,穿过主楼旁边的林荫道,绕过体育场,一路走到了东区那个不大的池塘边。 池塘周围种了几棵老柳树,枝条垂下来在水面上点出细小的涟漪。岸边的石凳上坐着几对在拍照的情侣,也有几个家长模样的中年人举着手机在给穿学士服的孩子录像。 林听站在池塘边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姚竞的身影。 他低头拿出手机,准备给姚竞打个电话。手指刚滑到联系人界面,一个东西落在他的头顶上,很轻,带着一点重量和触感。 “诶?” 林听愣了一下,抬起头,然后姚竞从他身后冒了出来。 姚竞没有戴学士帽,帽子被他拿在手里,捏着帽沿的弧度。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学士服,领口的垂布是粉色的,学士服的料子在阳光下泛着一种哑光的质感。 他的头发比之前短了一些,露出了干净的额头和眉骨,整个人站在阳光底下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种很明亮的、松弛的、什么都尘埃落定的笑意。 他把学士帽拿在手里,另一只手还维持着刚才把东西放到林听头顶上的姿势。 林听伸手往头顶摸了一下,碰到了一个硬硬的、有凹凸纹理的东西。 他拿下来,低头看完后停住了。 那是一顶王冠。 整体是两层镶嵌闪钻的月桂叶环绕,每一片叶子都被打磨得很薄,边缘收得利落,钻石铺满了叶片的正面。上面有几只颤花工艺镶嵌的小鸟,翅膀的弧度被处理成了展翅的形状,随着他拿在手里的动作微微颤动。 最中间是一颗梨形的黄钻,颜色是浓郁的艳彩黄,净度非常高,在阳光下从内部折射出层层叠叠的光,王冠上的每一颗钻石都在闪,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林听拿着那顶王冠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他低头看着它,又抬头看着姚竞,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比他预想中慢了一拍:“这是给我的?” 姚竞把学士帽往旁边的石凳上一搁,走过来站到林听面前。他低头看了看林听手里那顶在阳光下闪得有些过分的王冠,笑了一下:“小王子给我送花来啦?” 林听的脸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开始泛红。 他低头把那顶王冠又看了一眼,虽然不太知道这些东西的行价,但姚竞拿出手的东西肯定不便宜,那颗黄钻的成色和周围那层钻石的密度,怎么看都不像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 他把王冠往姚竞的方向推了推,说:“我哪有场合戴出去啊?” 姚竞没有接,他偏了一下头,伸手把那顶王冠从林听手里拿过来,然后低头认真地把它端正地戴在了林听的头上。 他的动作很稳,手指在调整两侧月桂叶的位置时轻轻地碰了一下林听的耳廓。他直起身来看了一眼,王冠的弧线刚好卡在林听的黑发上,那颗黄钻垂在额前的位置,随着林听微微偏头的动作晃了一下。 姚竞满意地弯了一下嘴角:“在家戴给我看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