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如果全都没有用。 那些年已经过去了,那些人已经离开了,新希望已经换了主人。 林听还在这份名单上,依然是那个等着续签的人。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目光又落在了那份材料上。他看着姓名栏里的两个字,看着那两个字的笔画和结构。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个名字在他嘴里念出来的声音有点特别。 他把那个名字默念了一遍。 林听… 聆听… 番外二:手中的线 他查林听的时候,信息停在履历那一页就没有再往下翻。 那天江沪刚下过一场雨,天阴着,办公室里没开灯,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总下雨。 姚竞其实不太喜欢下雨天,雨后的天气总是黏腻的。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鼠标滚轮上停着,屏幕上的文档已经翻到了最底部,就那么两页。 从京州到江沪,几个年份几段经历,干净得像一张被人擦拭过的桌面。 还是给他留些体面吧。 他没有查更多。 他把页面关掉了,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天里灰蒙蒙的天际线,站了很久。 后来他见过周亦航。 在那之前,他已经在林听大学时期的社交账号里翻到过几张照片。 毕业那年夏天的合影,林听站在后排偏侧的位置,肩膀微微收着,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看起来很亲近。 那个男生叫周亦航,是林听大学时期的室友,毕业之后没有继续做本专业,转行做了房产销售,门店开在学校附近的那条街上。 姚竞第一次开车经过那条路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太阳正毒。 他看到路边有一个穿白衬衫的人在发传单,背对着他,正在弯腰捡地上被扔掉的纸。 那个人就是照片上的人吧? 听说是林听的好朋友… 他把车放慢了速度,从那个人身边开过去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那张脸。只不过他没有停,一直开到了前面那个路口才停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还在发传单的身影,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讨厌被发传单。 在路上走的好好的突然靠过来一个陌生人,叽里呱啦的往手中塞不感兴趣的传单,很冒昧。 他也很庆幸,他平时的路线并不会遇到这些人。 就算不得已走在路上,遇到发传单的人,他也只会看一眼就绕开,从来不会接。 但那条路他后来走了很多次。 每次看到周亦航站在路边的时候,他都会把车靠边停下来,降下车窗,伸手接过那些张传单。 周亦航会说一句“先生看一下,学校附近的房源,离地铁很近”,他点一下头,把传单接过来放在副驾驶座上。 开出去一段路之后把那张纸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那些传单他一张都没看过。 但他接了快两个月。 他当然不是为了那张破纸。 他是在让一个跟林听交际匪浅,目前联系还算密切的人,对自己产生一个良好的印象。 一个温和、有礼貌的形象。 那种印象会留在周亦航的记忆里,将来某一天跟林听聊天的时候顺口提一句“我之前在路边碰到一个开车的小伙子,人还挺好的”,林听脑子里就会多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影子大概不会立刻变成什么,但它会在不经意间落在最底层,像一粒落在土壤表层的种子,虽然还没有被埋进去,但已经触到了地面。 他没有把线铺得太密。 他查林听的时候到履历为止就停了。林听的住址、学校、工作经历等等一些的大致状况,这些他都知道,但林听私人相册里的内容、聊天记录、具体行踪,他都没有碰。 他有能力查得更多,但是没必要了,这个网织的越密越不透风。 他知道自己如果跨过去一步,以后就再也没有办法在跟林听对视的时候说服自己“我没有对你做过任何越界的事”。 那条线是他在给自己留的余地。 不是给林听的。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他从小到大对喜欢的东西有一种很深的占有欲,那些东西必须要在他视线范围内、在他可以触碰到的距离里,他才能确信它们属于他。 这种占有欲被他的成长环境滋养了很多年,他的家族信奉“目标要拿在手里才算数”,他从小被教的是想要的东西要自己去拿,而拿的手段有很多种。 他没有怀疑过那条线该不该存在,他只是在有些时候选择不去踩它。 比如那个下雨的晚上。 那段时间他跟林听的关系已经比之前近了一些,两个人偶尔聊天,偶尔见面,但中间始终隔着一层东西。 那种距离说不上来,像暧昧,但掺着回避;像恋爱,但比恋爱生疏。 他靠在林听家里的料理台边上看林听切水果的时候,老化的电路让厨房的灯闪了一下。 他的手指停在水果刀上,一个念头从深处浮上来。 雨天、停电、共处一室… 这难道不是现成的机会吗? 老天还是眷顾他的。 那天他等林听下播,找人弄坏了电路。楼下瞬间被黑暗吞没,他在黑暗中把猫放进了笼子里。 这瓶子还怪好看的。 可惜了。 他大步走到那束花前面,看了一眼花瓶,抬手把它推了下去。 砰—— 花瓶落在地上的声音很清脆,碎片散开在瓷砖上,他蹲下来挑了一片最锋利的,在自己的手掌上划了一道。 那一刻,他手中多了一条线。 血渗出来的时候他表情没变,那道疼痛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之内,他甚至觉得那道痛感刚好够用来完成接下来的步骤。 他走到猫笼旁边滴了两滴血在边缘,然后退回黑暗中,听着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这样更真实点… 手电筒的光从楼梯口扫下来的时候,他对着那道亮光勾起了嘴角。 那天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开始变得微妙。 暧昧和生疏之间那层薄薄的膜被戳破了,但新的东西还没有完全落定。 他们之间有一根游离的红线,他们中间必须有一个人要抓住他,于是姚竞伸出手把那根红线缠在了手上。 他知道那是还没定型的阶段,他需要把它往前推一推。 但他要出去演出了。 真是很愁人。 出发前那几天他在林听家里待了很久,看着林听用他挑的那个杯子喝水,用他送的那条毛巾擦头发,穿他买的那双拖鞋。 他的视线在那些东西上扫过去的时候有一种很淡的满足感,但那种满足感还不够。 所以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找人用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三的价格买下了林听住的那栋小别墅。 林听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他只以为是房东把房子卖的比较匆忙而已,他还好奇过究竟谁会买这样一个又偏、又旧的小别墅。 他前些天还和姚竞说过。 但姚竞只是笑笑。 对他来说那只是一种把东西放进自己篮子里的方式。林听搬出来跟他住之后,那种“东西在篮子里”的感觉终于落定了。 他不需要再隔着一层屏幕看林听的生活,他可以每天早上看到他从楼上下来,头发还没梳顺,踩着拖鞋走进厨房。他可以晚上坐在客厅里等林听从设备室里出来,听到他关麦之后那一声轻轻的呼气。 缠满红线的手握住了另一端的手,那团乱七八糟的红线就变成了同心结。 他们住在一起之后,林听的很多东西还是被他一点一点换掉的。 凡是林听能接触到的东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部都有姚竞的影子,所有东西都在他的掌控范围内。 林听没有拒绝那些东西。 最初还是会问他会不会很贵,到后来已经全盘接受了,有时候也会主动跟姚竞说家里要多添一些什么… 就这样… 他穿着他挑的衣服,用着他选的香薰,连洗护用品都被他换成了同一个系列。 他看着那些痕迹从林听身上一点一点地长出来,有一种很深的笃定感。 很隐秘的快感… 他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他的世界里没有“差不多”这个标准,他要的东西必须确凿地在他的地盘上,在他可以看见、可以摸到的位置。 那些东西的归属权必须清清楚楚。 自己身上也有他的痕迹。 例如现在手链是林听挑的,他从来没换过,即使他对手链这种东西并不感兴趣。有时候林听会在他出门之前帮他整理一下领口的褶皱,手指在他锁骨附近停留一拍。 那一下很短,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位置会热很久。那是他没办法用资产买到的,所以那个位置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