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粟摇摇脑袋,他总感觉陈季晓很奇怪…… 想到这,黎粟失神地伸手去拉凳子,手刚碰到水盆,冷水一激,他猛地收回手。 这天气太冷了。 作者有话说: 题外话:范文不喜欢穗穗。 小米的情敌只有陈季晓一个。 范文对小米的敌意是有原因的,后面说。 蒋家 蒋穗回来后没找到黎粟,隐约猜到对方应该是又回舅舅家了。 只是现在,蒋穗没了当初要去带人回来的勇气。 心里总是泛着痒,似乎只有耗竭体力才能瓦解,于是蒋穗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明明强迫了自己不要去想,可闭上眼,连空气里都飘着黎粟的体香。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承认自己偏心那一刻开始,竟然会急着处理掉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矛盾与怯弱并行,此时的蒋穗,完全是乱的。 繁杂的思绪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不得已,蒋穗回到屋子,拉了条木凳子,靠墙而坐。 枯坐一天,蒋穗按部就班地喂猪做饭,家里目前就他一个人,也就随便糊弄。可惜没什么胃口,想了会,还是锁门上楼,随便撕开一包零食解馋。 偌大的空间里,没有小豆,也没有黎粟,现在冷清得可怕。 待着无聊,蒋穗又翻出相册,找到黎粟的照片,一张张翻来覆去地看。 照片上的场景如在昨日,耳边似乎残留着那时的欢声笑语,看得入神,蒋穗不由发起呆来。 直到照片掉了才从回忆里惊醒,弯腰去捡,上衣口袋里的平安扣顺着手腕落下。 灯光溶溶,暖玉光感润泽,手影晃动时,蒋穗耳边又响起黎粟的声音。 “陈季晓今天一直和你待在一起?” “那你很心疼他了?” “去找你的季晓哥吧!” “……蒋穗,难道你也觉得我很差劲吗?” …… 摇摇头,蒋穗捡起质感莹润的平安扣,放在手心仔细感受这道凉意。再看怀里的照片,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思量片刻,他将平安扣仔细收好,放在衣柜最里层。 转身找出一张黎粟儿时的照片,夜深人静时,抱着照片沉沉睡去。 冬天早晨的天亮得晚,阴云密布,细雨蒙蒙。 杨成可不管天亮否,到点了就得爬起来煮猪食打草喂牛,还要将炉子烧燃。 平时家里只有他起得最早,可今天杨成刚披着衣服走出门,便看到黎粟鬼鬼祟祟地站在铁门前面,正悄摸着开门栓。 “黎粟,天都没亮你要去哪?”杨成咳嗽一声,揉着鼻子朝黎粟背影喊道。 做了亏心事,就怕鬼敲门。黎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差点蹦起来,他拍着胸口回头,声音里带了不少怨气,“舅,大早上的你吓到我了。” “做啥亏心事了,喊你一声还吓到了。”杨成提起门边的撮箕向黎粟走去,“既然起来了,赶紧帮我捡点洋芋,倒外面那个水盆里,我一会儿来淘。” 黎粟没接,他面色难堪,“那个,舅啊,我得出门一趟。” “去哪?这么早是要偷鸡还是摸狗?” “不是!我去……我……”黎粟急忙反驳道,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支支吾吾半天,得到杨成一个白眼。 “大小伙子,怎么扭扭捏捏的,放大方点。” 黎粟眼睛一闭,似乎豁出去了,“我去给蒋穗煮猪食!” 杨成:“啊?” 黎粟放低了声音,又重复一遍,“蒋穗手不方便,我去帮忙煮猪食,煮完我再回来帮你。” 杨成似乎是第一次认识黎粟般,目瞪口呆地盯了好一会儿,半晌,见黎粟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杨成看着外甥这副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摆摆手:“去吧。早点回来。” 黎粟愣了一下,没想到舅舅这么好说话。他急忙开门,一溜烟跑了。 杨成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半晌,他摇摇头,转身去捡洋芋了。 正如黎粟所说,他煮完猪食就回来了。 也不知后面是不是有鬼追,他裤脚边全是泥点子,鞋面也脏了很大一团,一看就知道是跑回来的。 杨成这边也忙完了,坐在灶火边抽烟。见黎粟跑回来,他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黎粟本就心虚,再受杨成这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脸顿时红透了,急忙埋低脑袋,抱着衣服跑回房间换去了。 李秀梅做着早饭,听到动静出来看,只见到黎粟的背影。她肘了肘杨成,“粟粟一大早跑哪去了?” 杨成抽了口烟,慢悠悠道:“喂猪去了。” 李秀梅看了看自家紧闭的圈门,很是疑惑,“喂谁家的猪?” “蒋穗家的。” 李秀梅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俩这又闹别扭了?” 杨成没答话,只是又抽了口烟。 而刚起床的蒋穗看到热气腾腾的猪食,整个人都是懵的。心里闪过十几个设想,最终只留下最有可能,也是他最希望的一个。 蒋穗心脏加速跳动,强行压制了一夜的烦忧,此时化作沸腾热水里的水泡,咕嘟咕嘟,接二连三地破了,成为缕缕白烟。 现在,他好想见黎粟。 天气凉,蒋穗找了件厚衣服披上,厚毛巾包好手臂,带上帽子急匆匆出门去。 可没走多远,被人拦了下来。 是范文。 范文旁边还站着个人,五大三粗,国字脸黑皮肤——是他堂哥蒋青。 “穗,跟哥去家里坐坐。”蒋青说,“我爸回来了,想见见你。” 蒋穗张了张嘴,看到两人殷切的目光,嘴里反复咀嚼这“我有事”三字,纠结片刻,还是嚼烂了吞进肚子里。 他往黎粟舅舅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穗?”蒋青喊他。 “……走吧。”蒋穗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蒋穗的父亲辈是兄弟两个,蒋穗的父亲蒋晖是老大,膝下就蒋穗这么一个儿子。 二叔蒋暄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幺女。 大儿子蒋青,高中毕业,外出进厂打工,混了几年当了工厂巡检。 二儿子蒋林,混世浪荡子一个,名声比不上王成海那般恶臭,但也差不多了,一直在外混日子,回村了也是人烦狗嫌。 小女儿蒋婉仪,今年考上了985,乖巧懂事,是家里人的掌中宝。 蒋暄夫妇二人在镇上开饭馆,刚开始是小本生意,做点炒饭粉面,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衣食无忧。后来为了让女儿上个好高中,特地去市里租店铺,夫妻俩手艺不错,没多久就回本了,生意也越来越红火。尤其是近几年,夫妻俩攒了不少钱,女儿也是算供出来了,这才想着回村里安定下来。 蒋青许久没见到蒋穗了,此时也没什么话题,只得翻出些陈年旧事,一遍又一遍,似乎要靠那点回忆维持感情。 “我们兄弟姊妹几个,怕是有个三四年没见了吧?”蒋青道。 心里压着事的蒋穗无意应付,但眼前是他亲堂哥,也不能忽视了,“差不多吧,我小学还没毕业,你们就到镇上住了。” 蒋青嗯了一声,“穗穗”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半晌没吐出来。 蒋穗似乎也没有话题,于是两人静默片刻,默契地将范文夹中间了。范文跟蒋青也算能约着喝酒的关系,随便扯了个话题,这才没让路途行程太冷清。 蒋穗小时候跟蒋青三兄妹关系还不错,后来两家人闹了小矛盾,蒋穗父亲这人脾气犟,说什么也不愿意低头,于是两家人慢慢疏远,连带着几个孩子也少了来往。 不过,蒋青最重情义,逢年过节都要给蒋穗一家寄点东西,蒋穗也时常回赠,便一直维持着这层关系。 但蒋青性子比较木讷,不如小妹蒋婉仪活脱,跟蒋穗之间,更接近于长晚辈的相处模式。 蒋穗跟在蒋青和范文后面,前面两人之间熟络地交谈着,时不时还转过头来和他搭话,只是他思绪紊乱,没怎么听,回答得也磕磕碰碰。 聊了一路,等到了蒋青家附近,大老远就听到热闹的欢笑,人声鼎沸,鞭炮齐鸣,实在喜庆热闹。若是外人不知,还以为在办酒席呢。 “穗穗哥!”蒋婉仪一直盼着蒋穗,见人到了,欢喜至极,老远就跑去迎接。 蒋穗飘远的思绪也瞬间收回,看着跑过来搭住他肩膀的堂妹,柔声道:“小婉回来了?” “诶呀穗穗哥,怎么把手弄成这样子?你老妹我看着可心疼坏了。” 蒋穗跟蒋婉仪之间比起兄妹,更像是朋友。他们一起上过小学,虽然只到二年级——蒋暄夫妇为了给女儿更好的教育,有钱了就直接给蒋婉仪办了转学。两人关系一直很不错,属于不见面不思念,一见面“酒逢知己千杯少”,这些年两人断断续续联系着。 蒋婉仪打小就黏蒋穗,她亲大哥性格死板,是个老古董。二哥吊儿郎当从不着调,唯独蒋穗与她年龄相仿,脾性也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