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间,止痛药也失效了。 傅琅玉将烟熄灭,不自觉攥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他知道自己渴望什么——不是苦涩的药剂,可能只是一个存在,那个逃离他厌恶他的人,或许才是真正的镇痛剂。 让他摆脱苦痛折磨。 蓦地,一串刺耳的铃声划破死寂。 屏幕亮光映在傅琅玉冷白的脸上,衬得他唇色近乎透明,宛若黑夜里索命的厉鬼,可看着屏幕上的号码,他清了几下嗓子,收敛住所有情绪,滑开电话笑着问:“有事?” 听筒传了一片寂静。 那端的人看不见傅琅玉两幅面孔,只能凭声听出他心情不错,过了好一会儿,女人才开始说话。 “放心,你帮了我大忙,”傅琅玉不紧不慢说:“我会兑现承诺让他把欠你的钱全吐出来,额外还有你的精神损失费,以及这些年青春补偿费,他就算把自己切开卖,也会把钱转到你账上,前提是你不能忘记答应我的条件。” “怎么不说话?” 电话沉寂几秒钟后,女人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口问:“傅琅玉,方冕爱上你了吗?” “宋阮。” 傅琅玉捏紧手机一瞬,立刻讥笑说:“不然呢,你以为我真心想帮你?别太了,没有方冕前女友的身份,我管你去死。”他一顿,看似是在夸赞,实则字字诛心说:“不过,多亏了你今天说得那些尖酸刻薄的心里话,斩断了方冕对你所剩的情谊,才让我得此机会。” “合作愉快。” “……” “还有多谢。” “……” 宋阮如鲠在喉,几天前他突然收到陌生人发来的照片,这才发现是未婚夫出轨的证据,她在捉奸之前和陌生人见了一面,万万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傅琅玉,更没想到到他们会合谋在方冕面前演戏。 她扮演受情伤后无差别攻击的疯妇,说尽伤害方冕的话,都是她当年不懂事对于爱情最大的误解。不过她没想过回头,一是配不上方冕,二是所剩无几的存款像一座大山压在身上,她必须一口气把当年事全都吐露干净,让傅琅玉尽快如愿,自己才能从未婚夫里拿回钱。 只是她没想到这场戏这么快就奏效了。 “你怎么是现在这个样子?”宋阮心里疑惑,她不明白方冕都用法语亲昵地喊他男朋友,傅琅玉那张脸却是陌生的。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傅琅玉推了一下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说:“以后不许再出现方冕面前,这是你答应我的。” 宋阮当然记得。 只不过作为曾经方冕的前女友,她受不了一个男人像个玩勾栏做派的正宫,充满敌意地对待她,于是反唇相讥说:“你是怕密谋败露,还是怕我威胁你啊?” “都不是。” 傅琅玉语气中没有被她引起的怒意,像是无比认真说:“见你,他会伤心。” 最后反而是宋阮被他的话刺激得挂断电话。 见她这般不痛快,傅琅玉心里的怨恨消散几分,然而几分钟后,听见方冕敲响房门,心口像堵了巨石发不出声音,与刚刚句句嚣张的样子判若两人,因为他觉得方冕已经恢复清醒。 来算越界的账。 不妙。 · 方冕坐在沙发中央,不依不靠,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垂落半空,空气都沉静三分,好似绒布王座,自成结界。 他说:“我们谈谈。” 傅琅玉站在他半米外不语。 方冕抬眼,只一个眼神,让傅琅玉顿住,不情不愿走入结界内,闻到他身上浓郁的烟味。傅琅玉想起上次那根事后烟,尽管嘴上喊他petitai’,实际上方冕是后悔的。 现在恐怕肠子都悔青了。 果不其然,方冕对他说的告别 · 傅琅玉恍惚间陷入梦里。 望着方冕清晰的眉眼,周遭得喧嚣都被按了静音键,只剩下他如擂鼓般狂跳的心跳声,每一下都带着滚烫的雀跃,那些辗转反侧被遗忘的时光,那些费尽心机编织的骗局,在这一刻化成实打实的欢喜。 是真实的欢喜吗? 欢喜什么呢? ——我们谈恋爱吧。 耳畔一遍一遍响起这句话,这种陌生的、滚烫的喜悦,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傅琅玉卷起唇角,笑得肩膀微颤。 是嘲笑吗? 因为看着方冕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连他眼前人是谁都不知道,被耍的团团转,还主动奉上真心向他告白。 这多可笑啊。 方冕说要谈恋爱。 和一个男人,和一个假人。 傅琅玉笑出声音,可笑着笑着,却垂下眼眸。 他竟不敢与方冕对视,受不了他看见自己的眼神,受不了他满眼热忱真挚,像一面干净的镜子,将虚假丑恶的自己照得无所遁形。 在这种狂喜褪去后,那种甜蜜的毒素,已经悄无声息深入血液里,转瞬便化作燎原之势,疼得五脏六腑像在焚烧,傅琅玉尝到了濒死的滋味,意识走马观灯之际,他窥见了自己的内心—— 明明得偿所愿触碰、接近、占有,可他一点也不开心。 这一场看似圆满的报复,他以孔辞的身份与方冕贴近,却在那一句“我们谈恋爱”落下后,好像更远了。 为什么不欣喜了? 难道是因为隔着孔辞,没有让方冕发现是他傅琅玉,所以这种欢喜滋味才不真实纯粹吗? 接下来怎么办。 “手怎么越捂越凉了。”方冕打断他。 傅琅玉缓缓抬眸,一眨不眨盯着方冕低头吹了热气,眼神从空洞无神,渐渐重新聚焦,悄无声息瞥了一眼隐匿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