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图北没有挣扎,只是呆呆地跟着林振南走,夏日清晨的空气依旧闷热,但他却隐隐闻到了风中林振南的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皂香,令人安心。 没走多久,他们就到达了一家云吞面的店,招牌是用红木做的,字体用金漆点缀,规整地写着“叔公云吞面”,店铺内的陈设古早却整洁,暖黄的灯光淡淡地映射着店内的食客。 此时正是用餐早高峰,店内人头济济,服务员用托盘将一碗又一碗的云吞面送到各张桌子上。有的食客快速刷着手机往嘴里送云吞,被烫到之后又把舌头伸出来晾凉。还有的老年人食客却一点也不着急,和好友喝着茶聊着琐事,又慢慢地品尝一口汤,但相同的是每个人都在用这一碗云吞面唤醒沉睡的味蕾和胃。 老店没有服务可言,没有人问他们要坐哪里,林振南伸头望了望,看到还有一张桌子便把于图北拉了过去,又把凳子拉开,熟练地抽出纸巾将桌子擦了擦。 虽然是老店,但也与时俱进安排上了二维码点餐,林振南熟练地扫了码之后把手机递了过去,“喏,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于图北接过手机,菜单可选有10几样,于图北没有心思地看了畅销最多的“鲜虾肉云吞面”,然后就把手机递了回去。 林振南接过手机,又迅速地点上了“蟹籽云吞面”,再加上两瓶豆奶,随后就等待上菜。 他们坐的位置靠近厨房,和其他厨房不同,这里的厨房是透明的,只用了玻璃隔开厨房与大厅,厨房内的制作过程外面的人可以清晰地看见。 于图北放空地望着厨房,师傅们正忙碌地制作着美食。其中最让他注意的便是有一位师傅坐在长长的竹竿上,依靠自身的重力不断地碾压着面团,仿佛正在玩跷跷板一样,一跳一跳。大概碾压了六七十下后,面团从厚实的一团在不断的碾压中渐渐变成薄薄的长方形。待厚度适中后师傅便拿起放进机器再次压平,不断重复三四次后再拿到机器里切割成面条。 于图北看得入神,丝毫没有感觉到旁边的林振南靠近。 “别看这个好像很轻松,但其实如果弹高了,就会用力过度,面就会过硬煮不熟,也就是我们说的‘起骨’了,这就不好吃了。如果弹低了,力道就过于轻了,就不起‘筋’,面条就会过软,放进去煮的时候就吸水,不好吃了。这家的师傅几十年的经验,已经能够完美地掌握高度和力道,待会儿你吃的时候就能感受到师傅的功夫了。”林振南职业病又犯,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解起来。 “我还以为坐在上面弹来弹去很好玩呢,没想到还这么考验技术。不过现在机器发展这么快,前面压的这步是不是以后也能被取代了?”于图北提问道。 林振南单手拖着下巴,思考道,“不会,有些事情科技和机器是永远是取代不了的,其中一个就是食物。虽然机器可以设定程序数据,但是其实做出来的每一道美食也不完全是靠精准的数据,更多的是靠料理人的‘心’。用心去感受温度和力度,制作的人投入的感情都会在食物中体现,甚至每一次的小小的误差都会造就不同的美味,这大概就是我们目前还要坚持做这个节目的意义吧。让更多人了解到这些传统的美食,感受到传承人的‘心’。” 于图北赞同地点点头,旁边忽然传来一句响亮的声音,“细蓉一份,好啦,可以拿出去啦!”接着服务员便熟练地将云吞面放到托盘里,一气呵成。 “什么是细蓉?”于图北不解。 “‘细蓉’‘中蓉’‘大蓉’都是旧时的叫法了,其实就是小份和大份的意思。‘细蓉’就是一个面饼配四粒云吞,‘中蓉’就是15个面饼配6颗云吞,大蓉就是两个面饼配八粒云吞。不过现在基本没有人这样叫了,你看我们刚刚点的时候都没有这个选项,都是选了大中小,但师傅们还是习惯这样叫,也是一种情怀吧。” “学习到了,没想到一碗小小的云吞这么多讲究。”于图北眉头稍稍舒展,嘴角微微上扬。 “靓仔,鲜虾云吞和蟹籽云吞面到啦。”服务员将云吞放下,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精致的云吞粒粒分明地摆在面条上,薄薄的云吞皮还透出蟹籽和鲜虾的橙红,散发着阵阵热气,令人食欲大增。 “快吃啦,还要赶车啊。”林振南给于图北拿上筷子后自己也开吃了。 于图北舀起一勺汤,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便将汤送入口中。 “好鲜啊,我感觉有虾在我嘴里跳。”他夸张地说道。 “好吃吧,这可是用大地鱼、虾壳、鸡熬出来的汤汁,喝多几口。”林振南看到于图北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心情也好了许多。 接着他又定定地望着于图北,低声地道歉,“我也想学电视剧那样,在你不开心的时候说‘累不累啊,我给你煮个面吃啊?’,但是现在时间不允许,我只能让他人代劳咯。于图北,吃完这碗云吞面,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红烧牛肉粉 “旅客们请注意,n703列车开始检票,请出示有效证件到检票口检票进站,列车停靠在二站台,进站后不要在站台上奔跑” “哎,靓仔,麻烦借借喔,我的车马上就要开咯。“ “哎呀,你不要推来推去!撞到我啦!” “外面的旅客请往里面走,里面还有很多位置,不要全部聚集在门口,不要全部站在门口!!” “拉着我的手臂,人多,不要走散了。”林振南两只手都拉着行李箱,默默地看着座位上方的序号,同时还不忘确认于图北是否还在身后。 “暑假人好多啊,我们昨晚那么突然才买票,还能买到票真是幸运。”于图北从人群中挤出来,此时已是筋疲力尽。 “嗯,班次比较早,再晚一点的班次都已经售罄了,找到了,你的9e。”说着便把于图北20寸的行李箱推上了架子。 “那你坐哪儿?”于图北询问道。 林振南开玩笑道,“我在隔壁车厢,想我了随时联系。” 听到这个消息,于图北眼神微微黯淡,嘴唇紧闭。 “哦。” 如果是平时,林振南肯定不想麻烦别人,毕竟从小接受的教育里都是能不麻烦别人的就自己解决,但看到于图北这个样子,最后还是决定站在原地等旁边的人来了再说。 等了几分钟,一位大学生样子的年轻男子推着行李来到9e旁边,看着站在座位旁的林振南,有点疑惑,又对照着手机里的车票看了看座位号,确认无误后说,“你好,麻烦借过一下,我想进去。” 于图北连忙答应,但此时站在旁边的林振南扬起标准的微笑弧度,有些讨好地问道,“靓仔,跟你商量一个事情可以吗?” “什么事?”年轻男子瞬间警惕。 “是这样的,我跟我朋友不是同一时间买的票,我俩想坐在一起互相照应一下,我在旁边车厢的16c,我可以付你换位费,可以麻烦你和我换一下位置吗?” 听到这里男子才终于松口气,接着又再次打量了一下于图北,接着诡异地笑了一下,说,“行,不过换位费就不用了,出门在外互相照应,应该的。” “谢谢谢谢,真是太感谢了。”林振南热络地握了握男子的手,男子不太习惯把手抽了出来,接着就走向隔壁车厢。 “搞定,这下子不用担心啦,你昨晚没有睡觉,趁这10个小时赶紧补补。”林振南又把他自己的行李箱放了上去。 列车不知不觉间开始行驶,随着时间的流逝,车旁的景物从城市大楼变成了农田,最后开进了山里。隧道很长,轰鸣声不断侵袭着耳朵,林振南眼前视线一黑,随后又感觉有重量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林振南侧头,此时他也习惯了隧道的黑暗,隐隐约约能够看见于图北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毛茸茸的头发轻轻地刺挠着他的脸颊。隧道的风声很大,但他却能清晰地听到于图北微微的呼吸声。 “睡吧,做个好梦。”林振南轻轻抚摸于图北的头发。 “尊敬的乘客,您好,列车前方到站是湖市站” 林振南轻轻拍了拍于图北的肩膀,低沉的嗓音在他的耳边说,“醒醒,准备下车了。” “唔这么快,我睡了10个小时啊?”于图北从梦中醒来,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 林振南回答道,“嗯,休息好了吗?你先出去,我待会儿拿行李。” “你中午没有吃饭,待会儿要不要吃点什么”两人穿过人潮往出站口走去。 “嗯,先吃吧,出站后还要坐差不多两个小时的公交车。”于图北回答道,10个小时他一直在睡,连午饭都没有醒来,现在睡醒了倒是饥肠辘辘。 两人出到站外,随便找了一家米粉店进去,店内摆着几张不锈钢桌子,此时还没到晚饭高峰期,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墙上用红色纸张贴着菜单价目表,还有一些参加米粉大赛的奖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