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雪棠说:“嗯。可是你抓着我的手,我就不能给你一个拥抱了。” 舟樾怔怔地看着他,月光落进薄雪棠灰蓝色的眼睛里,好温柔好温柔。他也会用这种温柔又带着怜爱的目光看自己吗?他是在骗自己放手吗?自己能相信他吗?! 舟樾眼底天人交战,各种念头在他脑海里交锋,最后,得到薄雪棠主动拥抱的诱惑太大了,舟樾紧紧地盯着薄雪棠,还是缓缓地松开了手。 下一秒,薄雪棠张开双手,轻轻地把舟樾搂在怀里,很认真地说道:“舟樾,我希望你再想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想起的是这个拥抱。” 薄雪棠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他靠在舟樾的肩头,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颈侧,香气钻进舟樾的鼻尖。 曾经从崖底灌上来、带着寒意和恐惧的风,此刻好像也变得温柔芬芳,山崖之下的黑暗不再是吞噬人的血盆大口,而是一片沉默而温厚的海,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舟樾轻轻地抬起手,回抱住薄雪棠。 月光和星光洒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拥抱的影子投在崖边的石地上,看上去亲密无间。 “舟樾,看。”薄雪棠的手指指向侧边。 舟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山崖边,不知何时飞来一群烟火虫,它们的尾部拖着细碎的金色光点,绕着两个人转圈飞舞,摇曳的光晕散开又聚拢,像是一场为他们两个人单独燃放的小型烟火。 薄雪棠伸出手,一只烟火虫落在他的掌心里,翅膀半拢,尾部的荧光一明一暗,一闪一闪的,他歪着头问舟樾:“好看吗?” 舟樾的目光一直落在薄雪棠的脸上,月光、星光、烟火虫的光混在一起,落在他的身上,美得好像天上的仙子。 舟樾轻声说:“好看。” 薄雪棠托了托手,烟火虫从他掌心飞走,汇入那群盘旋的光点里。 他没有收回手,而是看向舟樾。 舟樾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仓促又有些笨拙地把手放在薄雪棠的手心里,手指僵硬地收拢,握紧。 薄雪棠回握住他,说:“下山吧。这一次,你抓住我了。” 舟樾喉咙有些哽咽,用力的点了一下头:“嗯,我抓住你了。” 这一刻,舟樾不再害怕了,这个地方再也不是他恐惧的噩梦,他以后想起的,只有这个带着香气的拥抱和漫天飞舞的烟火虫。 他抓住了这片月光。 他的时间还有很多,可以慢慢想 回到车里,密闭的空间把外面的声音隔绝,舟樾充斥于心的情感再也压抑不住,薄雪棠被他困在怀里,后背贴着座椅,前面是滚烫的体温,退不开,躲不掉。 舟樾的指腹顺着薄雪棠的手套边缘慢慢探进去,毫无缝隙地扣住他的手指:“昨晚你没来。我的伤……好像更严重了。等会儿回去,你又要去晏归那里。现在……帮我治治伤好不好?” 薄雪棠的手指在颤,睫毛也在颤,大脑被搅成一片浆糊,含糊地说了什么,自己也听不清,很快就碎掉了。 车内的温度一点点升高,车窗蒙蒙地笼上一层雾气,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纤长白腻的手不可控制地贴上车窗,又很快被另一只手捉住移开,只在车窗上留下一个朦胧的手印。 模糊的月光和树影在夜色里晃动,玻璃上又添了一层白雾,慢慢的,把那只手印也重新盖住了。 因为知道薄雪棠心里挂念着小紫,尽管很不舍,舟樾还是把他送到了晏归家。 晏归已经给薄雪棠录了人脸,他推门进去,别墅里一片凌乱,电视机已经碎成几片,沙发上抱枕掉了一地,花瓶和摆件翻倒,墙壁被挠得我。 后院传来乒铃乓啷的的响动,不知道他俩是不是还在打架。薄雪棠想了想,觉得身上黏糊糊、汗津津的不舒服,打算先去洗个澡,等会儿再去看看情况。 等他洗完澡换好睡衣出来,机器人管家正在收拾残局,晏归和小紫也从后院回来了。小紫用屁股对着晏归,走在前头,尾巴甩得啪啪响。 晏归跟在后面,脸上和身上已经是一片青青紫紫,眼角肿了一块,嘴角破了皮,衣服被撕开数道口子,挂在身上摇摇欲坠。 他一边走一边叹气:“终于愿意听我说话了?嘎个蛋而已,多大的事。反正你又用不着,至于这么生气吗?” 小紫猛地转过头,对着他就是一串怒骂:“嗷嗷嗷嗷!” 既然没用,那你怎么不去嘎? 晏归很坦然,甚至还有点骄傲:“虽然我们爷俩都不能生,但我和你不一样,我有老婆,还用得着。要是没了,棠棠以后的幸福怎么——唔唔唔唔!” 薄雪棠已经走过来了,伸手捂住晏归的嘴:“你闭嘴。” 晏归都是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别把小紫带坏了。 晏归握住薄雪棠的手腕,很委屈地在他掌心蹭了蹭:“老婆,儿子打我,你要帮我做主。” 薄雪棠面无表情把他的脸推开:“你活该。” 得了薄雪棠的撑腰,小紫更是雄赳赳、气昂昂:“嗷嗷!” 活该! 薄雪棠抱住小紫,亲了亲它的脑门,哄道:“我们小紫受委屈了,是我不好,不该让你去医院做手术。” 小紫夹着声音:“嗷~” 棠棠才没有不好呢,棠棠都是被晏归这个老登骗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棠棠出主意要让它做手术,肯定也是因为爱它~ 薄雪棠爱怜地再亲亲小紫,解释道:“宋少廷也是我让他陪我演戏的,不是故意报复你抓你绝育,你也不要怪他了。” 小紫打了个响鼻,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声,意思是就算这样,它也讨厌他,今天揍他活该! 薄雪棠自然舍不得责怪小紫,明天自己再去向宋少廷赔罪好了,顺着它的话说:“是,小紫揍他是应该的。好了,我们不说不高兴的了,今天我帮小紫洗澡,然后抱着你睡好不好?” 小紫立马忘了那些不愉快,高兴地应承道:“嗷!” 它最喜欢棠棠给它洗澡刷毛了! 旁边的晏归也开口大声道:“嗷嗷嗷!” 薄雪棠:? 小紫:? 薄雪棠和小紫都看了过去,不知道这人又犯什么病。 晏归拉住薄雪棠的衣袖,羞涩一笑:“棠棠,我是你养的小晏啊。你不能厚此薄彼,要像对小紫一样帮我洗澡,哄我睡觉~” 薄雪棠:…… 薄雪棠就没见过比晏归脸皮更厚的人,面无表情说道:“一家不容二兽,小紫,守好房门,今天不许小晏进来。” 小紫昂头领命:“嗷!” 今晚它誓死守卫棠棠旁边的位置,绝对不会让这不要脸的老登进来!! 薄雪棠睡了神清气爽的一觉。 早上醒来,他抱住毛茸茸热乎乎的小紫,心想还是和小紫睡觉最轻松,等他今晚赴完宋少廷的约,明天就离开神州星吧。 这段时间以及那五年隐居的经历,让薄雪棠对于自己以后想做什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只是这想法还不够明确,薄雪棠也不太明白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好在他的时间还有很多,可以慢慢想。 早上晏归走了后,舟樾就过来了,他的假期还有一段时间,听薄雪棠说想回塔兰,高兴得差点没压住嘴角。 晏归和宋少廷都在神州星,脱不开身。只要薄雪棠回了塔兰,那接下来的日子就是他一个人的了!和薄雪棠的世界……光是想想,就足够让舟樾心神荡漾。 白天,舟樾开车带薄雪棠去了中心城区最大的星兽市场,给小紫买了很多好吃的和玩具,又带着小紫去星兽乐园玩了一下午。 傍晚,晏归回来了,薄雪棠给宋少廷发了消息,确认他在家,就打算履约去看小粉。 因为要去看小粉,薄雪棠就没带小紫,让它和晏归待着,说自己迟点回来。 吃过饭,晏归牵着小紫送薄雪棠过去。 他看着宋少廷家的门打开,薄雪棠走进去,真是滋味难言,心里不免酸溜溜的。 但晏归转念一想,薄雪棠已经给了他很多特权和偏爱了。这段时间,能和他住在一起的是自己,能叫他老婆的也是自己。 呵,有个小粉想争宠又怎么样?有点狐媚子手段又如何?薄雪棠最喜欢的永远都是小紫,就像薄雪棠最喜欢的永远是他一样! 他才是正宫,他才是薄雪棠的家!这群人都是薄雪棠解闷的小玩意儿,也是随时可以换的宾馆! 晏归看了一眼小紫,拍了拍它的脖子:“走,儿子,回家。你妈就是看那粉兔子新鲜,陪它玩玩罢了,心里最在乎的还是咱爷俩。咱们乖乖回家等他。” 你知道年长者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宋少廷才打开门,一只快到人膝盖高的粉红色兔子就蹿了出来。 它的体型比薄雪棠上次见它时大了一圈,耳朵长长的垂在两侧,爪子在地板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哒哒哒声。它鼻尖翕动了两下,然后猛地朝薄雪棠怀里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