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用着你的身体,基础在那,我觉得你指点我一二,我便能飞檐走壁,上天入地了。”林让尘说得不无道理,也许借着那具身子,真能轻松上墙。 “轻功,讲究提气、借力、身法,缺一不可。”李岁聿耐心讲解,清亮的嗓音如泉水淙淙,“先说提气,轻功的根本是‘轻身’,用内力运转丹田,贯注于足底。而借力便是借万物之力,蹬墙、踏枝、掠水……” 林让尘似乎悟出几分诀窍,讷讷念道:“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身法是建立在提气、借力之上的,讲究不同的步法,但是离不开‘快、灵、变’三字。”李岁聿言简意赅地把轻功要诀说完。 林让尘愣住,诧异道:“就没了?” 李岁聿点头,让开道路,指着院墙,扬扬下巴道:“试试。” 林让尘只好鼓起信心,朝他点点头。 他闭上眼睛,气沉丹田,脚一跨,起势。体内有气流涌动,林让尘提上一口气,仿佛感到身体变轻了。趁这时候,他立马睁开眼睛,往墙面冲去! 脚尖一点到墙面,竟真有几分如履平地的错觉,还不等他换腿,只觉得浑身一重,整个人便直直地从半空栽了下去! “哎!” 林让尘摔倒在地上,屁股疼得钻心,刚起身想揉一揉,又被李岁聿出声制止了。 林让尘:“……”疼死我了! “气息不稳,心法运转也毫无章法,我明日再教你如何运转丹田吧。”李岁聿说完,转身又要走进屋。 见状,林让尘连忙伸手拦住,蹙眉道:“你就一点也不好奇,我为何要学轻功吗?” 李岁聿振振有词:“想入江湖的人多得很,我为何要问?” 林让尘一口否决:“我不入江湖。” 李岁聿被他烦得不行,只好依样学舌道:“哦,那你为何想学轻功?” “贺阡运粮定会设立临时囤积点,我打算派人找到那处粮仓。之后我要潜入漕运码头,粮草的接头人应当就在那儿,我要亲自去取证。我怕我走不出来,但若有轻功傍身,便多了几分胜算。”林让尘把计划全盘托出,而李岁聿只是淡淡应声,绕过阻挡的手臂,径直往台阶上走。 “李四!你几个意思!你对自己的身体真的没半分眷念吗?” 被忽视的感觉特别不爽,林让尘赶紧追上去。 谁知李岁聿突然停下脚步,林让尘一着急,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他的后背。 “啊……” 李岁聿转过身来,居高一级阶梯,俯视着他,嗤笑道:“你不会让自己死的,你这人最会审时度势,从不吃亏。” 话音落地,像一块冰棱狠狠砸在林让尘的心上。 后者怔了怔神,呼吸微微一颤,目光像是被李岁聿的背影牵引着一般,直到屋门被关上,他才勾起一抹冷笑。 李岁聿可真了解他。 被这么一怼,他没有半分恼火,反而感到一阵痛快。 作者有话说: 林郎君像个狗皮膏药一样哈哈,四爷快烦死了!我一般都是晚上这个时间段更吧 骤雨铃响 百官散朝,朝鼓声余韵绕着宫墙迟迟未消。 今日上早朝,崔相简略回报永仓案的进度,不过一炷香的光景便散了。 李岁聿正准备出宫门,转道去逐一调取林让尘要的账单记录。还未踏上马车,就听到远远传来一声喊叫,声音模糊,辨不真切。 不会又是什么难缠的熟人?! 李岁聿三下五除二跃上马车,一手撩开绿帘,弯腰急促吩咐车夫:“赶紧走!” 车夫却迟迟未动,李岁聿皱皱眉,索性一把掀开车帘。 “还不快……” 话音未落,一张脸已撞入眼帘。那人看着半百之年,清瘦身形浸着书卷气,鬓角染着星点霜白,却丝毫不显颓态。那双眼眸凝着一丝愠怒,脸色沉得发僵。 “快什么!兔崽子,跑这么快作甚!”那人一脚踩在踏凳上,手撑着车壁,狠狠瞪着李岁聿。 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还会有同僚蹭车? 车夫怎么不拦着点? 李岁聿和他大眼瞪小眼,两人僵了半晌,后者甘拜下风,率先开口:“你让个位置给我。” 李岁聿:“?” 他依旧纹丝不动,挺拔的身形严严实实地堵在车门。 “你有事吗?” 对方白胡子抖了抖,愤愤道:“让尘!这是你对阿耶说话的态度吗!” 阿耶?! 怪不得车夫没拦。 林让尘的父亲林贞道,身居户部侍郎。他先前围绕林让尘查探消息时,只闻其父名,如今总算见到本人了。 他仔细端详,这人眉眼和林让尘确有几分相似,不过他对林让尘的相貌本就没怎么关注,何况现在那张脸正长在自己身上,更添了几分别扭,不愿多看。 这下完了。 他动了动嘴,那声“阿耶”却像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他只得往旁边让开,在侧边座上坐下。 “先送我回府吧。”林贞道转头朝车夫说道,后者应声行礼。 车厢内的氛围一时尴尬凝滞,两人面对面坐着。林贞道捋了捋方才被气歪的胡须,缓缓开口:“听闻你前些日子去安乐坊了,查案?好端端的,永安仓案怎么查去那种烟花地了。” 李岁聿沉默一瞬,脸不红心不跳,张口胡诌:“案子的关键线索在那儿。” 林贞道不负责这个案件,对永安仓案内情不甚了了。 见“林让尘”不愿多言,他也不打算追问,转而温言提醒:“你今与崔相同掌此案,行事须有己身定见。崔相虽为你业师,你敬他重他本是应当,却万不可全然信重。你是圣上亲擢的新进,他乃三朝阁老,位高权重。此中关节,你当多留几分心思才是。” 语重心长的一番话,让李岁聿心头泛起一阵恍惚。 “儿明白。” 林贞道闻得此言,先是怔了一怔,旋即抚掌哈哈大笑,朗声道:“往日里我但凡说崔相半句不是,你便要与我犟嘴辩驳,如今倒是转了性了!” 李岁聿:“……” “罢了罢了,你能懂得这些道理最好。”林贞道看他不语,随即换了个话题,语气添了几分温和,“过几个月是辞盈的生辰,你记得回本宅。自从你分府出去,那丫头便成日念叨你。” “寻常人家,多是成家之后才会分府别居的……说起成家一事,待日后你根基稳固,你阿娘怕不是就要着手为你相看人家了。” 林贞道这话,更让李岁聿想换回去的心愈发迫切。再不换回去,他既占了林让尘的身份,还要耽误人家姑娘的大好年华。 李岁聿抿抿唇,依旧沉默不语。 “侍郎公,本宅到了!” 车夫恰到好处的喊声,将李岁聿从窘迫里解救出来。林贞道最后看了眼“林让尘”,起身下车。 “走吧,去忙你的。” 林贞道挥手让车夫继续赶路,待马车身影消失在巷尾拐角,他才拧起眉头,望着愈发阴郁的天色,孤身立了片刻,方才反身回府。 …… 刚调取完文书,小雨忽至,淅淅沥沥砸在车顶,车夫猛地勒住缰绳,骏马长嘶一声收回蹄子。 车夫弯腰探身,反手一扯,将车辕旁挂着的蓑衣斗笠取下,三两下裹上蓑衣,戴好斗笠。 “郎君莫慌!车箱备有伞具。” 车夫冒雨继续前行。 李岁聿没有作声,撩开窗帘向外望去。 这雨来得又急又密,雨线如银丝,织就一幅湿润的水墨长卷。 白墙灰瓦间,狂风卷得别家府邸的灯笼摇曳不定,光影昏沉。 马车停在林府门前,李岁聿抽出雨具,撑开油纸伞。 伞面素白通透,用绿墨绘着几竿青竹,雨水落在伞上,淅淅沥沥,晕开一片清雅意境。 林让尘的审美当真不俗。 “官人,这雨势恁地凶猛,要是阿宗弟兄在身边就好了,何劳你亲自撑伞?” “无妨。” 李岁聿淡淡摆手,只身撑伞缓步入府。 车夫见状,只好放下心,驱车往侧门行去。 主院的烛火早被罩上灯罩,免得被穿堂风扑灭。林让尘又走到窗边,轻轻掩了掩花窗门。 做好这一切,他才走回主座,在李岁聿身旁坐下。 视线无意间扫到对方被打湿的衣摆,林让尘想说些什么,却见后者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林让尘只好转而提起这场雨:“幸好我早些时候就派人去查车辙,否则这场大雨下来,贺阡的运粮车马留下的痕迹,怕是要荡然无存了。” 追查临时囤积点需调用人手甚众,林让尘麾下亲信多半已遣往江湖寻访可置换的奇书异法,无奈之下,只得向林府本宅调拨了一众家卫应急。 也正因如此,今日散朝,林贞道才会特意拦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