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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中文>宿敌求我不要死_乞猫 【完结+番外】 > 第45页(第1页)

第45页(第1页)

坟里的衣服有尸毒,穿上容易烂皮发热。  谁会在宵禁时候穿尸衣在城里乱晃?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驿丞悄声道:“下官还听他们说,那是开天战乱年间的鬼魂。”  五十年前,开天年间席卷中土的那场战乱是大辛人的噩梦,至今忘不掉。叛军攻破潼谷关,眼看要攻进永安京城,开元帝瞒着百官百姓,携亲眷近臣,弃城而逃,永安城不战而陨。  满城死尸,怨气积年不散。  这些年京城常有闹鬼传闻,金吾卫第一眼见到就觉得是鬼魂作祟也不奇怪。  林让尘紧紧蹙眉,倘若放在先前,他一点也不会信,但现在,他都和李岁聿灵魂互换了。  经历过这种离奇怪诞的事,另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只有这一桩?”林让尘诧异地问出声,心中暗忖,驿丞既说京畿闹鬼,想来绝不止一处出现异状。  “不止、不止!”驿丞忙不迭否认,他张开手指,一个一个举着例子,“西南郊的守堤夫役、赶早市的菜农、樵夫……都说看见了!”  见驿丞已然信了,大有滔滔不绝的架势,林让尘无奈捂脸,佯咳两声。  他实在不想再听这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只盼着能尽快结束这场谈话。  李岁聿了然,打断驿丞的话。  “明白了,我会早些熄灭灯火的。”  驿丞松口气,拱手退下。  人影随着关闭的厢门消失,林让尘低头看向坐着的李岁聿,问道:“你信吗?”  李岁聿缓缓摇头,说道:“不信。”  凡是他没亲眼见过的,都不信。  “我倒是有点好奇。”林让尘微微翘起嘴角,弯腰收拾案上的文书。  ……  延英殿殿内,皇帝翻看案上的几沓奏折,这些都是下江南一路上的见闻,还有御史台新递呈的奏折。  “一路奏报,朕俱已阅过。”皇帝合上手中奏折,他眼里不乏称赞,“此次下江南,卿诸事处置得当,甚合朕意。”  李岁聿想起那张稿纸,上面列了林让尘所用的万能回复,只要顺机应变,就不会出错。  圣上只要下命令,就说“臣遵旨”;圣上要臣子办事,或教训臣子,就说“臣谨记”;圣上要臣子去做力不能及的事,就说“臣不敢”“臣惶恐”。  现在圣上夸臣子,就要说……  “谢陛下。”  皇帝放下奏折,突然问道:“一路所见诸事,尚有何事不便写入奏折?”  “身为御史,本职就是留意细微小事,臣半点不敢松懈怠慢。”  皇帝满意地颔首,眼睛微眯,说起另外的事:“卿在江南,可曾听闻过西川的动静?”  李岁聿愣住,这个问题林让尘没有给过应对之策。  不过林让尘有说,遇到难回答的问题,装傻充愣揭过去。  少说少错。  “臣不知。”  皇帝:“……”  “卿远在江南,不知也正常。”皇帝宽容大量地摆摆手,眉峰微蹙,说起忧心事,“西川刘僻拒不奉诏,自授留后,上表求节钺,朝廷已是左右为难,朕甚烦心。”  李岁聿不知道怎么答,也就没有回答。  皇帝见他半天没出言献策,殿内静默,只好又说道:“不是朕不肯给,如果藩镇都能自授留后,朝廷纲纪何在!今日准了刘僻,明日四方皆效尤,朕这个皇帝,还能号令天下吗?”  留后必须朝廷任命,刘僻反倒自授,可见野心勃勃。  稍顿,他看向底下的“林让尘”,又问:“卿可有什么好主意?”  李岁聿低头,仍说:“臣不知。”  皇帝没有动怒,只是长叹一声,林让尘才入官途不久,还是太年轻。  “朕已与宰臣廷议再三,拟遣袁咨去镇西川。”  袁咨?  他有点印象,为人宽厚。  圣上是想以柔克刚,安抚刘僻,以免兵戎相见。  动兵打战太费钱,天机院清商会的钱财还没算清楚。钱一日不到国库,朝廷自然是一日不愿打战。  李岁聿思虑完,稍稍回神,圣上的话要回答才行。不过该怎么回答,那张万能回复纸上还是有写明。  “陛下英明。”  皇帝愣住,他总觉得今日的“林让尘”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礼数上也挑不出错,话语间也有问有答。  但这股过分的稳妥,反倒让他没了再说下去的兴致。  他沉默片刻,另起一事,语气也沉了几分:“卿远使江南,舟车劳顿,本当休沐……”  听到前半句,李岁聿心就凉了一半。  “只是近来京中宵禁之后,屡有讹言传播,人心不安,甚至说有鬼魅夜行。京兆府与金吾卫查了多日,终无实据,朕心忧啊。”  李岁聿表面上垂首听命,心里快烦死了。  林让尘这官当得太累人了,才回京城,这三日又辗转在御史台、吏部户部,通进司一进呈给圣上,就被召对。  压根就没歇。  要是林让尘做,他一句怨言也无。但现在是自己帮林让尘去做,他是万分的不愿意。  他一个刺客对朝廷行事一窍不通,要靠林让尘装成侍卫在旁边提点才能行事。  “卿一路辛苦,先安心休沐三日。三日后,再以检校御史的身份,赴任京兆府,共同查办此事。”  “臣遵旨。”  幸好圣上还给他放了三日短假。  但还是少。按理说,官员十日一休,算上江南巡查、授衣假,应该加起来有二十五日假,反倒克扣了二十三日的假。  但愿林府的家卫能在这三日内回信,找到其他的互换之法。他得早日和林让尘换回身体,之后去影阁看看小年,还有城南的桉叔在云,不知药材还够不够。  ……  “袁公?”  闻言,林让尘手中云扇斋所制的玉扇也不摇了,突然直起腰,皱眉看向刚回府的李岁聿。  玉扇的扇骨是上好的和田玉,却被他攥得发烫。  李岁聿坐在石凳歇息,见林让尘反应很大,投去疑惑的眼神。  “怎么。”  “袁公怕是不敢去蜀地。”林让尘又靠回椅背,缓缓地摇起扇子,他混官场前就打听过不少官员,对朝廷的官员为人处事知道一些,“袁公太过软弱,先前任华州刺史时,为政太宽,抓贼就放,犯法不罚。”  仁厚过度。  “不过,袁公是个好人选。”林让尘眉眼一弯,翘起嘴角。  他说话每次都留钩子,连李岁聿一个江湖刺客都忍不住想问:“为何?”  “你想啊,袁公在华州软弱的名声连我这个才入官途几年的新人都知晓,圣上怎会不知?”林让尘眼里闪过狡黠,笑道,“圣上明知他软弱,身边也有高、封将军此等猛将,还要派他去,是要试他。”  李岁聿一点就通。  圣上是想试探袁公,不去是不忠,去了便是考验。看袁公到底能不能强硬起来,且把一个软弱的人放在险要的西川,摆明了就是要立威。  西川太险,保不齐会掉脑袋。一个温和宰相都被派去,可想而知圣上平叛削藩的心不容置疑。  若袁公不敢入蜀地,圣上也可弃子,贬掉就行。  反正天机院钱一来,圣上就有动兵的钱粮,西川刘僻能听话最好,不听话就打。  李岁聿忽然觉得林让尘很会做官,对政事尤为敏感通透,很多意思要兜几个圈的,林让尘一下就看明白了。  林让尘不愧能年纪轻轻就被任五品官,受圣上器重。  不过,他对当今圣上也有所改观。  圣上既然对朝政不昏庸,为何前十年一事不做,又为何不管朔方节度使!  他强闭了闭眼,心上泛起酸意,捏紧的拳头最终松开了。  猛地,林让尘摇扇子的手一抖,玉扇掉在怀中。他拧起眉头,死死握紧胸口的衣料,额上沁出细汗。  他神情痛苦,低声唤道:“李四……”  李岁聿想起日子快近十五,蛊痛发作。他飞快进屋拿药瓶,他倒出最后一颗药,弯着腰,低声道:“张嘴。”  也许是心脏太痛,林让尘的听觉被痛苦覆盖,仍低头抓着胸口。  这样下去不行。  李岁聿强硬地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仰头张开嘴,另一只手飞快把药送入他口中。  林让尘觉得苦,本能地要吐出来。忽然,温热的掌心挡住他的嘴。  蛊毒折磨得他心神恍惚,看眼前的人有重影,身影闪动几下,自己的样貌褪去,浮现出最原本的样貌。  那张不苟言笑的俊脸却出现了平日里不曾见到的担忧,淡灰的眼眸里装着“自己”的身影。  林让尘在一片痛楚中,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拽了几下。  不等他回神,李岁聿随手捞过桌上的茶水,捏紧下巴给他送进口中,带着那颗解蛊毒的药入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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