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丧门喉咙一哽,心里愈发心疼,这才多大的孩子啊,为何要经历这些苦。 “娃儿,你听我说……”老丧门那双干枯冰冷的手拂上他的面颊,“咱能知道自己做错了,就很好了。” 骨童子这是卧病思人 安乐坊,花满楼,霜号楼。 “这石冻春够烈吧?” 唐渡趴在美人榻上,转头去问站立在窗旁喝酒的李岁聿,榻边的按摩师侧身腾开视线,在他肩背的动作没有停歇。 “喝了我的酒,就要回答我的问题。”唐渡正了正神,挥手让按摩师下去,沉声道,“你好好的,又去接天字号的单子做什么?尹在云的草药要用完了?” 李岁聿猛灌一口酒,辛辣刺舌,他发出短促的气音:“嗯。” “你、你……哎!”唐渡被他气得撑起身子,又无奈地哼出口气,“李岁聿!你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还要养到几时啊!他说白了也只是你阿耶部下的儿子,不值得你冒这个险!在京畿当着朝廷命官的面,杀金吾卫,帮人灭口,你究竟在想什么!你是还嫌自己的名声不够旺吗?” “下次海捕文书上恐怕就要有你的脸了,李大侠!” 李岁聿闻言微怔,他望着窗外雪景,陷入思绪。 他此次行动是太过冒失了,但他也有他的考量,不全是为了尹在云。他在试探林让尘的底线,不过这次好像把人逼急了。 想到这儿,李岁聿脑海里浮现出林让尘那日雪夜两颊通红的脸,不知是被他气的,还是被风雪冻的。 除却这些,他还有一丝难以窥见的良心。他希望林让尘及时止损。 林让尘才二十三岁,有大好前途,家世好,没必要把心思花在他一个不知何时会死的刺客身上。 说难听点就是一座玉人沾了泥。 “那个林公子好不容易对你动点心,你把人家利用完,又去伤人家的心,哪有你这样的人啊。”唐渡捂脸长叹,愁得白头发都要长几根,“你这人也忒怪了!这下好了,林公子为情所伤,卧病在床了吧!” 李岁聿勉强回神,投去诧异的视线。 “林公子那日过后染了风寒,在府里养病呢。”唐渡见他有点在意,添油加醋道,“哎,我听说林公子自幼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素来没吃过什么苦,这般娇养的公子哥儿,身子骨最是孱弱,也最容易染病了。” “那些医人不总说,情志和,则气血调,气血调,则病易愈。你那日把他心伤了,这下得躺到明年开春喽。” 李岁聿自然明白唐渡的用意,是想让他往林府走一趟,探望一二。 毕竟林让尘手里握着他的性命,唯有将人哄顺了,对方才会继续顾念几分,不忍下手。 “多养养也好。”李岁聿却是利落地点头,瓶口递在嘴边,继续喝酒。 唐渡:“……” “你是不是喜欢尹在云?” 唐渡眼眯成一条缝,突然问道。 李岁聿:“?” “自从你家遭此劫难后,你对他就变了,你自己感觉不到吗?”唐渡敛容,正色道,“以前还是兄弟相称,现在你对他,完全是对待自家娘子一般。为了他堕入影阁,为了他去接天字号的单,连屋子也是你给予的。盐州离永安那么远,陡途就背,平路就花钱雇马车,把他完好无损地带来永安避乱。你做了这么多,他连个好脸色也不给你看。你这不是一厢情愿吗?” 李岁聿睫羽轻颤,唐渡说的话没错,但结论错了。 他不是喜欢,而是想留住过往。 他留在盐州的旧识与旧事,早已所剩无几。印白歌一个江湖人为了保李家坞堡战死,他不能再失去尹在云了。 “相较之下,你不觉得,你太苛待林家公子了吗?你起初要杀他,他也没计较,你逼他杀人,他也杀了。你那夜把他重案的主犯给杀了,他作为主官,都没拿你欠的命去逼。他对你一往情深,你倒好,把人气出病了。”唐渡一想通这个逻辑,话堵都堵不住,一个劲地往外冒,“而且,林家公子在永安也是出名的大美人,也不比尹在云差,你怎么就喜欢尹在云呢!” 唐渡越想越不明白。 “对待美人,得像对待一朵花,哪能经手摧残呢?一株花都不对你盛开了,我们就去看另一朵嘛,哪能在一株花前吊死?” 唐渡又开始嚷嚷他的长篇大论了。 “喝酒。” 李岁聿朝唐渡举起酒壶,后者被打断言语,只好伸手去够酒杯,和他碰了碰杯。 “李岁聿我和你说,林家公子真不赖。”唐渡一口饮尽葡萄酒,翘起嘴角,“人家刚把京畿蛊毒案给掀了,转头就奏请圣上开义仓、平炭价,给满城百姓发粮发炭。他专挑这个时候,你就说聪不聪明,这不比尹在云好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