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影消失在楼梯,陈青阳问道:“大年叔武功高强,凭内力就能徒手用筷子接刀,为何要装出一副不会武功的样子?” 林让尘:“……” 为什么? 因为灵魂互换了,他根本不是“李岁聿”。况且,他穿过去了也不会武功,先前练武就是为强身健体,又不是喊打喊杀,最多挥几拳自保。 但他总不能这样说,这小白脸难缠得很。 “我自有我的难处,倒是你,刻意自荐,是何居心?”林让尘几句话就把话题岔开,他双臂环胸,冷冷地盯着陈青阳。 “我能有什么居心,咳咳……我自然是想保护你……咳咳……你们啊,大年叔。” “大年叔”这三个字彻底点燃林让尘的怒火,他没想到短短几个月,李岁聿就能在江南招一堆人来。 那个迫不及待自荐的丐帮弟子就算了,这个小白脸还敢跟过来! “保护”两个字也足够扎耳,林让尘气得要七窍生烟! 这是在内涵他没武功保护不了李岁聿?再说,李岁聿需要他和这小白脸保护吗?! “你先保护好自己再说吧,别走几步咳过去了。”林让尘逮住他咳嗽的机会,嘴上依旧不饶人。 “大年叔,你见识过我的剑术,我还是有这个能力保护你的。”陈青阳眯起眼睛,打量眼前这个男人,觉得和前些日子见到的人不太一样,他扔掉奇怪的想法,笑着说,“倒是大年叔,先前还谢过我,怎么今日说话如此刻薄?” 林让尘滲出一个危险意味的笑,这小白脸怕是没见过真正刻薄长什么样。 “刻薄……” 林让尘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 话未说完,李岁聿放心不下,折返回楼梯,出声打断:“陈大侠,你们说完了吗?” 陈青阳两眼弯弯,转过头,温和道:“说完了。” 林让尘:“……” “大年叔,这些日子,我一定谨遵盟主吩咐,绝不离开林郎中和你十步远。” 林让尘轻嗤,用长辈的口吻教诲,满脸不耐烦:“你这小屁孩,能不能别在我们眼前晃悠,招人烦。” 陈青阳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他看低自己,用力咳几声,假笑道:“大年叔这话说的伤人,怎么会是烦呢……” 林让尘眼珠滴溜溜一转,忽然就笑了。那笑意从眼尾漫上来,带着点促狭的狡黠。 他偏头瞄向站在楼梯“看戏”的李岁聿,装作很意外的样子,声音故意捏得很柔:“啊,郎君,你怎么来了……” 旅舍内安静一瞬间,万籁俱寂。陈青阳如同石化般,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矫揉造作的。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喊的是“夫君”呢! 李岁聿脸色黑下几分,谁允许他用着自己的声音去乱喊乱叫的。 “郎君,奴就知道你离不开奴,这才一刻不到呢,郎君就来找人了,奴真是受宠若惊……”林让尘垂下眼眸,全然不顾别人的看法,含羞带怯地走近李岁聿。 李岁聿全身散发着逼人的寒气,眼神可怖地盯着他一步步靠近自己,忍住没把人踹下楼梯的冲动,皮笑肉不笑道:“这点宠算什么,你既然想要聊,我就让你聊够,就聊到明日天亮吧。” 林让尘内心冷笑,他还没找李岁聿算账呢,李岁聿敢把他关在房外?! 心虚什么! “郎君,奴不敢奢求,奴知晓郎君吃味了,是奴的不是。”林让尘泫然欲泣,假装抹掉面皮上的眼泪,看向呆滞的陈青阳,“陈大侠,你不要再纠缠我了,郎君若是生气,我这小身板,是承受不来的……” 陈青阳:“?” 小身板在哪?这大叔在说什么呢! 李岁聿:“……” 林让尘疯了吗! 陈青阳被一连串的戏码整得反应不过来,听到这句话才苍白辩驳道:“我不是!我没有……咳咳……” 李岁聿后悔死了,他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担心林让尘没法应对,刻意折返回来解围。 是他低估林让尘,这人诡计多着呢! “陈大侠,不是你来纠缠我,难道是我来勾引你的不是?”林让尘眸中闪过锐光,他有意无意地往李岁聿脸上看一眼,话里有话。 李岁聿:“……”点谁呢。 陈青阳不知道回什么,好像怎么回都牵扯不清,他真是怕这对主仆。 李岁聿僵着脸,他心里知晓林让尘今日虽闹一通,但往后陈青阳也不好意思再逼问身份真假的事,不过是牺牲掉他的面子…… 还是没法容忍。 李岁聿干脆懒得搭理他们,转身往楼梯上走,林让尘赶紧追上去,还不忘演戏:“郎君,莫要再生气。奴答应郎君,再也不会和陈大侠往来。郎君,你今夜怎么罚奴都行……” 后半句被重重关上的门板,狠狠拍碎在门外的走廊里,连带着最后一点声息,都被隔绝在外。 林让尘:“……” 李岁聿还敢拦他? 哼,等着瞧! 作者有话说: 林郎君发动小巧思中…… 危机四伏 “郎君,奴错了……” “奴再也不和陈大侠说话了,求郎君原谅……” “郎君,你要是不原谅奴,奴就一头撞死在这!” 林让尘哭天喊地特别会找时机,没客人上楼他就不喊,有客人他就哭得梨花带雨。 一个看着三十多的汉子坐在门外暗自神伤,时不时故作姿态低唤郎君,声音捏得怪异,仿佛藏着深宅里不可告人的私情,举止处处透着诡异别扭。 这怪异的景象引来客人们的频频投目,店小哥被迫上楼,低声询问:“客人,你这样会吵到其他客人,我们没法做生意……” 林让尘抹抹眼睛里硬挤出来的泪水,见有人来撑腰,恨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 店小哥硬着头皮去敲门,谨慎道:“这位郎君,有什么事还是说清楚,家丑不外扬,大家伙也没法休息啊。”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猛地敞开。 一个容貌明艳俊美的男人面色冷峻,当着店小哥的面,一把将那汉子拽进屋内。 店小哥:“!” “闹够没?” 李岁聿坐在木凳上,脸色阴沉,望着起身拍灰的林让尘。 林让尘脸色也不好,撒泼打滚这种事也是他第一次做,换在以前,还没人能让他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他扯出一个讥讽的笑,愤懑道:“我不闹你会开门吗?李四,那个陈青阳是谁,你没看见他眼睛都快黏你身上了吗?” 李岁聿没好气道:“那是因为他觉得我用假身份。” 林让尘不满意他的回答,反驳道:“他既然觉得你是假的,干嘛不回去告诉方盟主,反而待在你身边?他绝对心思不正!” 李岁聿:“……” 李岁聿无奈扶额,他知道林让尘正在气头上,说什么也没用。 他冷静下来,揪着林让尘无来由的气,问道:“你在生什么气?” 林让尘撇撇嘴,他总不能说吃醋。 “我没生气。” 李岁聿也不打算追问,他深吸口气,尽量平和道:“你这样闹一通,于我于你,都不好。我起码还带着张皮,你呢?江南到处都是丐帮弟子,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成为流言蜚语。” 林让尘心底骤然涌上一阵不安感,下意识想伸手捂住李岁聿的唇,阻止他说出接下来的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走吗?”李岁聿准备开诚布公地与他谈谈,“除了你威胁我,还有一点,你还记得你的身份吗?” “我不知道你是讨厌我,想羞辱我,又或许图个新鲜,还是别的什么,我不在意。但这种事传出去对谁都不好,尤其你还是朝廷官员、世家公子,和一个江湖人士缠在一起,你不在乎名声,不在乎父母、家族怎么想吗?” 林让尘从来没想过这些。 他顿时僵住,先前闹脾气的气焰像被一盆冰水浇灭,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林让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反驳,却被“家族”“名声”这几个字堵得哑口无言,只能茫然地看着李岁聿,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辨不清的慌乱。 “再和你说回陈青阳,他与我只有一面之缘,不过是在茱萸村恰好碰到,而且我碰到的人不止他,你偏偏追着他不放。难道别人看一眼就是喜欢,那大街上所有人不都得眉来眼去?” 李岁聿这副严肃的样子让林让尘心里发紧,他好像不知不觉中又把两人关系推远了。 可是他就是生气,气李岁聿说走就走,更气李岁聿与小白脸一面之缘就引起别人的注意。他气的是,原来自己不管怎么做,都入不了李岁聿的眼,更别提他不敢说出口的那点痴心妄想。 纵使他们的身体再近,心也是远的。 林让尘顺风顺水二十多年,头一次在感情上栽了跟头。怎么样都抓不住眼前人,他当然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