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江南财政未收,节度使跋扈专权,朝廷根本没法和平卢盟硬碰。” 林让尘接话道:“于是你就想着逐一击破。” “是。江南得平定下来,砍断商会送给藩镇的钱路,恰好丐帮也有这方面的意愿,我便借蛊真人现世引刺客去江南,激化商会和丐帮的对立,助丐帮得到烟雨盟盟主的位置。等江南平后,我发觉蛊真人现世的消息很好用,连西川的骨童子也被引来了,顺水推舟,一并解决了。” “剩下的,你也猜的出来。” 林让尘忽然凉凉开口:“江南水贼里,也就渡川寨的蛟龙爷,够分量让烟雨盟久攻不下。我就说怎么那么巧,偏偏有人在那时候雇刺客去取他性命。这单子,是你拍的吧?” 不等苏锦生回答,林让尘又道:“就算你否认,我也查得出来。一方水寨寨主,这是个大单子,得花不少钱。小水寨没这个财力,但世家有。只要我查近些日子苏府的财政收支……” “哎!我承认我承认!”苏锦生连忙认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不是怕烟雨盟久攻不下起变故,夜长梦多嘛!” “起变故?”林让尘拎出这几个字,冷笑道,“你倒是钱多得慌。” 就因为苏锦生在那里搅动风云,害得他们一路吃不少苦头。 “反正就这些了!别的我一概没干过!”苏锦生说完,就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我也没问你别的。”林让尘斜去白眼,喝完茶润了润嗓子,厉声道,“苏锦生,我最烦别人瞒着我什么事。你话里的纰漏,我就懒得揪了。但你和背后的人,千万别算计到我头上,不然,我也不会再讲情谊。” 林让尘扔下这句,就拂袖离去。 反倒是苏锦生,因为他意有所指的后半句,若有所思。 走出羡阳轩,等车夫驱来马车的间隙,阿宗壮着胆子问自家郎君。 “郎君,你怎么看出来背后有人的?” 林让尘嗤笑一声,淡淡道:“他没那么大本事,我和他同窗多年,他什么样,我还是清楚的。” 阿宗担忧道:“郎君,要不要去查?” “那人能设如此大一个局,心思缜密,断然不会露出狐狸尾巴给你去查。他们暂时没害我,此事先不急。” “是。” 马车缓缓停在他们身边,车夫安置好踏板,林让尘一脚踩上去。 他扶着马车车壁,人还未钻进去,忽然问阿宗:“洛京那边,你派人去盯了吗?” 闻言,阿宗暗自撇撇嘴,可还是被迫回道:“我们的人已到达洛京,藏珍院一有行动,会立即汇报给郎君。” 林让尘思索良久,终是没再多问,探身进车厢。 反倒是阿宗坐不住,他硬着头皮上前提醒:“郎君如今已回京,本宅主母催得甚急,连媒媪都请好几位过来。” 林让尘倚坐在车厢坐榻上,闻言只觉一阵头大,抬手按住额角,面色隐隐透着不耐。 自打他从江南险地归来,母亲便愈发惦记他的婚事,隔三差五便送来各家女子的名帖名册,命他挑选。 回京这一月,他终日忙于公务,尚可借机推脱。如今手头稍闲,这事终究躲不开了。 罢了,干脆回府闹一场。 林让尘揉揉眉心,压下心头烦绪,沉声吩咐:“回本宅。”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林郎君要a起来了!我实在是太不小心了,直接按到发表!慌得我连夜码字补字数!我实在是无存稿之人!哎…… 自罚跪祠 林氏本宅。 秋日凉爽,仆从弯腰扫着枯叶,见着公子回本宅大喜过望,搁下手中的活行礼,更有麻利的仆从去正堂偏屋通风报信。 “弃儿回来用饭,也不派人先告知一声。” 人还未转过廊角,先闻其声。杜夫人穿着深青间墨绿高腰长裙,徐徐从长廊走来,望见树下挺拔如松的儿子,心生欢喜。 “趁近来得空,便想着回来坐坐。”林让尘笑着应声,眼神往她身后看一眼,“阿耶呢?还没散衙?” “他啊,怕是要逛一圈书肆才舍得回来。咱们不管他,你想吃什么,阿娘叫厨人去做。”杜夫人高兴得合不拢嘴,她在府里就盼着儿女回来。 尤其是她最近在为儿子的婚事找媒媪,挑看良家女。儿子回来,正好一起相看。上回韦林两家去逛上元灯节,全由她做主,就因没问过儿子意见,林让尘直接让韦小娘子是和林辞盈一起回来。 两家都心照不宣地明白,这桩婚事是告吹了。 但杜夫人不甘心,一直没停下过寻良人的念头。 这些日叫主事拿去给林让尘的花名册,全被人挡回来了,她自然是心焦,这下看见儿子回本宅,心终于落到实处。 “不用了,阿娘。等阿耶回来,我有话和你们说。”林让尘说完,转身往正堂走。 杜夫人紧随其后,柳眉紧蹙。她望着弃儿一脸正色,心中隐隐察觉异样。 正堂桌案上的茶水泛凉,侍从安静地守在一旁。屋内气氛凝重,杜夫人坐不安稳,她时而望着外边天色,时而给阿宗递眼神。 阿宗惶恐,悄悄摇头,他也不知道郎君要做什么。 “弃儿,你阿耶可能在书肆看书,耽搁了,不如我们先用饭吧?”杜夫人瞥向坐姿端正的林让尘,看他神情淡然,心里不觉打鼓。 林让尘回以一笑,语气缓和:“阿娘若是饿了,可以先用饭。” 杜夫人尴尬地笑道:“倒也不饿。” 茶水换了两盏,林让尘都没动过。直到侍从急忙来正堂通报,他才抬起眼眸。 “主君回来了!” 外边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林贞道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身后侍从背着书箱,朝主母和郎君行礼后,得令往书房走。 “瞧瞧你,看见书,家也不回了。今日弃儿回来,不知要等你到何时呢?”杜夫人嗔怪地拍拍林贞道,后者“嗐”了一声,笑里有几分不好意思。 “你们先吃嘛!不用等我。” 杜夫人松口气,偏头看向林让尘,换上笑脸,问道:“你阿耶回来了,这下可以一起用饭了吧?” “我有要事,要同阿耶阿娘说。” 杜夫人的心再度悬起,见弃儿这般执拗,料定他定是有要事相告。 林贞道疑惑地看向杜夫人,后者轻轻摇头。两人只好先搁下用饭,走向主座。 见二人坐下,林让尘“扑通”一声跪下来,惊得杜夫人猛地站起身。 “弃儿!你这是做什么!”杜夫人急得出声,她作势要把人扶起来,后者却纹丝不动,避开她伸出来的手。 林贞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怔,刚要开口,就听见林让尘一字一句道:“儿子不孝,不愿成婚。” 话音刚落,林贞道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磕在案上,茶水泼洒在案,顺着案沿滴滴答答往下淌。他猛地前倾身子,眼中满是错愕,仿佛没听清这话。 杜夫人更是惊得倒退半步,脸色瞬间煞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弃儿,你在说什么!” 林让尘豁出去把话说开后,心里反倒一片宁静,他腰背挺得笔直,认真道:“我心有所属,不愿成婚。” 林贞道定了定神,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接过侍从的手帕,却没去擦手上的茶渍,只定定看着儿子,语气放软几分,带着点无奈:“多大点事,你先起来。阿耶又没逼你……” 杜夫人虽也惊得六神无主,可心疼儿子终究占上风,忙跟着劝:“是啊弃儿,你先起来!你若……若真有心上人,是哪家的小娘子?阿娘这就替你去说亲,断不会委屈了你!” 林让尘抿抿唇,仍固执地跪在地上,说道:“不是女子。” 那就是男子?!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死寂。 林贞道手里的帕子“啪嗒”一声掉在案上,他僵在原地,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一向乖顺的儿子。 杜夫人想去扶着他的手也停住,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你……你再说一遍?” 满堂侍从下意识屏住呼吸,纷纷避开视线。 “我说,我喜欢的人是男人。”林让尘闭了闭眼,不敢去看父母的脸色,嘴上依旧破罐子破摔,“非他不可。” 阿宗都惊呆了。 他们郎君还是太莽了! 林贞道和杜夫人迟迟回不过神,他们已经被这平地惊雷打得措手不及。 林让尘垂下眼眸,继续说道:“我心有所属,且已与他有过肌肤之亲,再与其他女子议婚,是陷她们于不义。还有,我非他不娶,非他不嫁,若不能成婚,我愿独身。” 一连串的惊雷砸在堂内,杜夫人快要惊得昏过去了,她又崩溃又气愤,是哪个登徒子辱了他儿子的清白! 林贞道也没好到哪去,林让尘这一出先斩后奏,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