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用当然是有用的,但是明晏山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特别无语,甚至莫名其妙地想笑。 一个贪官的府邸里能有什么就不用多说了,假账,名册,各种证据,总之有很多值得细细琢磨的东西。只是这些物什一般都不会流落到别人手里,毕竟一个朝臣的书房已经是最高隐私的地方了。 也不可能随便带人去搜,搜到这个程度已经跟抄家没什么区别了。 结果闻玉纯纯土匪一个,回家一趟全都打包回来了,镇星说连那一桌菜都没放过,吃不完的还想打包回来,后来自己劝了说王府又不差饭菜闻玉才走。 闻玉只是在现代打包习惯了,节约嘛。 闻益谦也没得申冤,总不能告状说自己儿子,一个人,青天白日之下洗劫了我家。 太离谱了,明晏山扶额,听完了镇星的汇报,又大概翻了一些账册,是个很大的收获,但不知道为何头痛得厉害。 诡异的事情太多,他连问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 晚膳后他把闻玉叫过来,闻玉还乐呵呵的,大概是搞完事心情真的很好。 闻玉坐在明晏山桌案前那把椅子上,感觉有可能要受到盘问,毕竟原本那个闻玉肯定是不会打架的。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也没打算说谎,如果为了藏这个身份就要忍气吞声装原主,那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接触到这个世界的主线。 就算明晏山真把他当成邪祟,暂时也不会动他,先不说他还挺有用,卸磨杀驴对朝廷的名声也不好。 不过,明晏山对他有别的想法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因为看上一个灵魂而受到冲击哈。 闻玉正襟危坐,等着一场掏心掏肺的深刻夜谈,但是明晏山看着他,没说话。 明晏山在想,如果他问闻玉这一切的内情,闻玉是否会和盘托出?这样突然戳破对方的漏洞,是否会打破他们现在这样平稳合作的局面? 而且闻玉的身份有问题是板上钉钉的,但他怀疑,闻玉在他面前根本就没有要隐藏。这个人当着镇星的面也依然毫不掩饰,是已经打算对他毫无保留了吗? 如果是的话,又是出于什么情感,自己又能否担起这份信任。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闻玉绷不住笑了,低头用手背抹了把脸,“王爷你别这么看我。”太帅了,顶着这样的建模就不要瞎撩了好吗哥真的会爱上。 明晏山:“”感觉他真的会说。 ---------------------------------------- 命定轨迹 闻玉是个敞亮人,有事说事,都是队友,大家要对齐颗粒度才方便合作。 如果明晏山愿意装糊涂,那他也就不提;如果明晏山真要问,他就老实说,反正正如系统所说,这是一整个世界,不会因为某个人知道哪些信息就崩坏。 他也憋很久了,总是要管闻益谦叫爹。 明晏山问他,武功是在哪里学的? 闻玉说,“从小学的。我爹娘觉得要有一项武艺傍身,所以请了一位高手来教。” 他是按照自己的现实经历说的,他小时候老爸老妈问他想不想学门实战格斗技巧,以后可以保护自己,他们这种特殊人群还是要有点功夫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小闻玉觉得这很酷,就答应了,他老妈给他列了一些正儿八经的格斗术让他选一门学,说会找专业的国际教练,他选了菲律宾短棍术,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觉得这很帅很适合装逼。 过了一周一个壮得跟城墙一样的老外就出现在了他面前,头一次上课给闻玉上哭了,前两年学得痛哭流涕,后面因为实在跑不了,再加上被打的皮厚了,终于老实了。 他工作很早,高考完就进体制内了,不过那时候主要是配合科研与特殊顾问,政府还是支持他读大学的,所以大学毕业以前没什么外勤;同事里有个毛子,业余时间教了他一些西斯特玛,他现在打架的路数大概是这两种技巧的混合。 古代人看不懂也还挺正常的,其实他也看不懂古代人怎么打架。轻功跟魔法有什么区别? 明晏山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那还是觉得很离奇,仍旧补了一句,“闻益谦?” 闻玉笑了下,“怎么可能。” 明晏山眯了一下眼,往后靠在八仙椅的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所以这个闻玉是个什么东西呢? 最重要的是,为他解蛊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闻玉眼神往下瞟,又缩回来,哇塞王爷原来也会翘二郎腿耶。不愧是叛逆过的人。 可惜古代的袍服太宽大了,他觉得还是穿西装比较对味。 “说说吧。”明晏山颔首,“你的来历。” “隐瞒身份并非我本意,只是觉得说出来太过惊世骇俗,徒增麻烦。但如今王爷想听,我自然会如实相告。”闻玉说,“至少有一点我没有欺瞒王爷,我确实是闻玉——只不过不是京城这个。我的名字也叫闻玉,年龄外貌都和你所知道的一样。” 闻玉想了想,又犹豫了一会儿,这很难解释,他没办法跟古代人说什么平行宇宙多重世界这样的设定。明晏山也就撑着头,等着他慢慢组织语言。 其实明晏山现在的心态已经有一点开摆了,本王倒要看看还能出什么事。 “嗯王爷,你看话本子么?” “本王曾经看。” “这方天地,就同话本一般。”闻玉歪头,“王爷应该听说这种说法,茫茫乾坤,万物运行皆有其道。王爷当下所处的这个朝代,也是如此,本应该是天道所划定的一段命定轨迹,犹如江河奔流,自有其河道。” 明晏山想了想,问,“你的意思是,这里的一切都是书写好的,都有固定的轨迹。” “王爷睿智。原本你们都不会察觉到。 不过,故事里总有个主角,而此间天地里的那个人,他突然意识到了天道所安排的规律,生出自主灵慧,想要挣脱天命,我们将这种情况称为‘觉醒’。 我也并非此世之人,嗯你可以认为,我来自执掌诸天平衡之司。闻益谦的嫡子闻玉死于非命,而我便借用他的肉体来到这里,帮助这个世界找到新的轨迹。” 看来还真能出很多事。 明晏山现在大约理解了闻益谦他们听闻玉说了那一番山林奇遇以后是什么心情。 这是人话啊? “依你所说,那个觉醒之人,违背了天命。那么你会对他做什么?”明晏山审视着他,“而你将这样超脱凡间的事告诉了本王,又要对本王如何?” “自然是帮助你们啊。”闻玉笑笑,“王爷,你想,倘若这整个天地都是一幅画卷,那么我则来自化万千画卷的‘造化仙司’。你说一个画师,看见自己笔下的死物活了过来,他会怎么想? 自然是欣喜若狂。如此坚韧又鲜活的、由自己创造的生灵,自己获得了生命力,想要逃离悲惨命运的束缚,这难道不是值得嘉奖的一件事吗?” 明晏山心说正常画师的反应不应该是先被吓死吗? 但是闻玉说得也并非没有道理。方才是他先入为主,认为违背了天命便要遭受惩罚;但倘若真有造化仙司,乾坤之上当真有仙人垂目,那么未必就是傲慢而独裁的。 明晏山只能顺着他的思路想,眼前这个闻玉出现以后,接触过的重要的人有哪些。 他自己此前并没有窥视到命运的轨迹,而明景桓想必也没有,不然一定会告诉他;而闻玉很显然对于闻家人都是仇视态度。 那剩下的就很明显了,明晏山说,“所以那个觉醒之人,是翰林院修撰边月。” 闻玉:“哎你咋知道。” 亲王的脑袋瓜就是好使哈。 明晏山又问,“所以你接近本王,其实是为了找一朝中立足的身份,以此接触边月?” 这还真把闻玉问愣了一下,他确实这么想过,也没什么不正常的,但是明晏山这么一问出口,突然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始乱终弃只撩不娶的渣男。 这男人竟然有点敏感呢,感觉不解释一下得把王爷的心伤了。毕竟知道心上人是为了别人才接近自己确实挺让人难过的。 闻玉暗自咂舌,是他变自恋了吗,感觉明晏山对自己似乎挺认真的。 “确实有这部分原因。”闻玉还是实话实说,他对老板最大的诚意就是坦诚相待,“但是也只是一部分,王爷,我确实是想救你,即使这蛊并不直接致死,但我若不插手,过不了许久你也会被奸人所害。 我不救你,也总有办法接近边月,毕竟我和他在翰墨斋一见如故时,他根本不知道我是王爷的客卿,梅指挥也能证明。我出手救你,最重要的原因是我想这么做,我不愿看你死于奸佞之手,你曾为国征战,如今又为朝廷鞠躬尽瘁,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人心不古,英雄迟暮,奸臣当道,总是让人遗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