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闻玉快乐的去换衣服,换个身份换个心情,还是很好玩的。 这衣服他自己穿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劲了,肯定不是跟梅池礼他们那样的朴素衣服,兰章给他准备的一身月白色的暗花绒直裰,知道他要藏蛇,所以还是宽袍大袖。 他穿好出来之后还被兰章拉过去,给他束发用的镶玉小金冠,还有些什么香囊玉佩之类的东西。 “你是按什么给我准备的衣服?”闻玉很质疑,而且他觉得兰章给他束发的时候特别像老妈给他梳头,“我现在像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儿子。”像个白愣的富二代。 兰章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东家娶的年轻相公,自然是富贵公子。” 所以我真是大佬的年轻小白脸吗,闻玉想了想好像关键词上又确实没问题,他好像本身就是。 有一件很反闻玉常识的事,就是明晏山看着利落,其实换衣服一向慢,可能是人讲究,在外面鬼混不代表没有包袱,潇洒的才叫行走江湖,不潇洒的就叫打工仔了。 等明晏山换完闻玉就懂了,也是月白的,箭袖行衣,很多刺绣和暗纹都和自己身上的一样,他看向兰章,不是哥们,你还懂买情侣装?这么上道? 兰章面无表情,依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我和梅池礼去检查一下明日启程的马车。” 梅池礼啊了一声,“现在吗?” 兰章:“当然。” 闻玉欲言又止,等他们走了,转过头对明晏山说。“兰章是个妙人。” 明晏山没接茬,上上下下把闻玉看了一遍,这一身瞧着少了点官家味道,倒是确实像一个商户家里的小公子,“好看。” 闻玉哼哼一声。 他总觉得自己被明晏山夸好看,有一种全校天命 玉京秋觉得很神奇。 他发现闻世林其实还挺难杀的。难道就像闻玉说得那样,主角真的有什么天命在身吗? 流放的判罚下来,到正式起解,中间层层流程,最少也要数十天,闻世林也就一直关在大狱里。一般来说,流放犯人也没人管,买通一下狱卒,随便苛待一下,可能还没等起解就死了。 闻世林是单独扣押,没有狱内斗殴的机会,至于忍饥挨饿、生病虚弱之类的,其实也跟个人身体素质和运气有关,毕竟狱卒一般也不会直接抹脖子。 玉京秋本来没打算特意来一趟的,但闻世林确实比他想得命大不少,所以他决定还是来看看。 闻世林基本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吃不好睡不好,最重要的是心气已经磨没了。原本三司会审的时候还尚能撑住一口气,现在只完全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他恍然之中听到了牢房开锁的声音,本以为是幻觉,但是立刻有人在他面前不远处铺开了一方深青色的织锦,随后才将一张简洁却木料温润的圆凳置于其上。 然后便是由远及近,清脆、规律的环佩相击的琳琅声,像用玉槌敲击冰面一般,都盖过了脚步声,那人走到他面前坐下,闻世林抬起眼神,只能看见玄色锦缎的衣摆,还有其上用金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 有一瞬间闻世林真的以为自己是失心疯,或者快死了,看到了神仙。但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还活着,而这样张扬的人,似乎只有那一个。 他终于撑起来一点身子,才能勉强与那人对视。玉京秋只是看着他,半合的扇子遮着嘴,那股居高临下的、奢华的气息,混合着冰冷的审视,沉沉地压下来。 闻世林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是谁。” “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可是打过照面的,不打不相识,怎么打过的也忘了呢?” “不是”闻世林有些出神地说,“本来不该有你这个人的。” 玉京秋睁大了一下眼,“哦?看来你苟延残喘的时候悟出来了什么?” 闻世林沉默片刻,慢慢地撑着自己坐起来,看着玉京秋,突然好像想通了些什么事,“你喜欢边月?” “你现在还有心情关心这个啊。”玉京秋说,“不过,告诉你也无妨,确实如此。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呢。” 闻世林这些天浑浑噩噩,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他记得,边月是他的人他们拜过堂的。但是现在又不是,毕竟那段混乱的记忆里,自己从未有过成为阶下囚的时候。 他又呆了半天,玉京秋甚至开始想这人是不是已经疯掉了,那好像就白来一趟了,但等他有些兴致缺缺的时候,闻世林又开始笑,声音像嗓子里吞了沙子的乌鸦一样沙哑又刺耳。 “我明白了。”闻世林说,“怪不得边月还有你,那么仇视我。” 明白得也太不赶趟了,玉京秋抬眉,“嘛,应该的。” “所以你根本谁也不是啊。”闻世林笑道,“我和边月成亲的时候,你在哪?我和他纠缠了好些年,你连旁观者都不是边月从一开始就只能恨我,并且一直恨下去,哪怕这一世我和他都没有见过几次。而你想方设法插入我们之中,也不过是个局外人。” 玉京秋很做作地捂住嘴,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哎呀。你说什么呢?你在大牢睡糊涂了吗?你是重罪囚犯,而边修撰啊,马上就不能叫修撰了,听说他马上要升官了呢。你们之间,哪里有过什么成亲呀?” “怎么,你很眼红吧?我可以” 闻世林说到一半,突然被钳住下巴,玉京秋半蹲在他面前,笑盈盈地说,“嘛。我都有些不忍心打断你的幻想了。” “但你明明知道的吧。等你死了以后,边月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把你抛之脑后。毕竟朝廷那么乱,他有的是事要操心,他那种人根本不会沉浸在恨意里,所以他连确认你的死活都懒得来,只能我来处理了。 你弟弟闻玉现在跟淮王天天如胶似漆,到江南水乡潇洒去了;边月马上要升官,不过他呢,有时候确实差了些火候,好在范老先生还健在,能教一教。我反正也没事,也能帮衬一二。 你看,大家都过得很幸福。只有你,只能蹲在大牢里做梦。你最清楚了,若是没有情蛊那样的手段,就算你和边月认识十辈子,他都不会看你一眼。” 闻世林挣了一下,挣不动。他想说自己只是追求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有什么错?只是做了许多人都会做的事,又有什么错?难道皇上不也是默许了许多奸佞贪官存在,好维持他的盛世稳定么? 他不过是演错了一个角色,只不过是在权力的棋盘上走错了一步,被更重的权倾轧了而已。闻玉也好,边月也好,不过是在这一出戏里,碰巧站到了赢家那一方,可来日朝廷上还有那么多出戏,谁能永远都做胜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