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少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那人冷哼一声,刀就指过来了,强龙还难压地头蛇,漕帮势大,就算报官,衙门也是先紧着漕帮的人。 这么拽,闻玉感叹地睁大眼,要是放在京城,有人拿刀这么对着明晏山,家里祖坟都被明景桓犁了三遍了吧,“哎,这是干什么,别拿刀指着我夫君啊。” 明晏山倒是没想到闻玉一句夫君就这么理直气壮地喊出来了,顿时那股气势也松下来了,就看着闻玉笑了一下。 干嘛,闻玉觉得莫名其妙,演戏呢你笑什么,但是又忍不住多看两眼,干嘛分散我的注意力! 兰章:“”不要在这个时候眉目传情啊! 本来就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一句夫君变得更加诡异,虽说断袖也没什么,但毕竟还是少数群体,生活里能见到的不多,这么堂而皇之说出来的更少。 那男人感觉眼神也呆滞了一下,然后才重新凶起来,一拍桌,“外地人若是不懂漕口的规矩,恐怕连货都守不住,少在这里逞英雄——” “我在北地经商已久,鲜少亲自南下走水路,倒是不曾知道商路上还有什么规矩。”明晏山剥完花生,放在闻玉手心里头,然后又继续剥,“是说你们拦路收水引,还是私缴护河银?写在朝廷律法哪一条里,又因何要守?” “写在他们脸上咯。”闻玉笑嘻嘻地说,“哎呀,不用管啦,会咬人的狗不叫,我看他们叫得挺大声的。” 这话说完,漕帮的人挨了骂看着生气,却突然收了刀,“你倒是有种,这么说,你是不屑于走漕口的路子了。” 明晏山头也不抬,“如何?” “不如何。等过了些时日,自然有你求人的时候!”他们这些人本就不会把事闹大,又有底细不明的人掺和进来,也就没了兴致,只对那女人趾高气昂的一指,“要么补银,要么坐牢,你们镖局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就一挥手,一帮人闹哄哄地走了,闻玉撑着头,盯着他们的背影,小声问,“什么意思?” 他以为能打起来呢。但是好像不止漕帮的人突然走了,就连镖局的人都用很怪的眼神盯着他们。 那个女子走过来,对他们一拱手,“多谢几位仗义执言。不过听这位东家的话,几位来此走商,没交过水引钱?” “对。”明晏山说,“会怎样?你不是也不服那些人么。” “那是要我们缴百姓的钱!你们不一样,还是尽早去把水引钱补上吧,不然怕是白来一趟,还要把东西全贴在这儿。” 闻玉问:“姐姐,是所有商人运货从这里过,都一定要付这个银子嘛?不然货物就保不住?就没人报官?” “报官有何用,漕帮不就是狗官养出来的?南方河道就是这样的规矩,你们外地人何必赔在这里。” 搞垄断就是好,闻玉支着脑袋想,来一艘船就要付钱,哪怕就付一点点,运河一天的流量也不得了,这得赚了多少黑钱。 所以那伙人没动手,是觉得他们不交保护费,已经完蛋了吧。走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天凉了,明氏该破产了。 实在是坏消息,来这儿没两天,济宁城都没进,先得罪了漕帮。 但是又有个好消息,他们压根就没货要运,可以针对我们,因为我们什么都没有。 “现在怕是也来不及了。今日这梁子已经算结下了,我哪怕再去找漕帮,也是吃力不讨好。”明晏山手指敲了下桌子,又看向她,“不知姑娘是哪个镖局?” 那女子看他们也还算年轻,估计把当他们当成是不知道轻重的外地人,他们这块儿的见过的不听劝的北地人太多了。 她是三合镖局的镖头,叫徐漫,上头还有个总镖头,是她认的干爹,这镖局在这一带还是颇有名气,不过这次之后恐怕处境就艰难了。 说是不服,但有时候不服不行,碰到这种事,镖局就是纯纯背锅的。你若是配合征百姓的补银,名声就臭了,在江湖上也会遭人唾弃;你若是不配合,又凭什么平白无故赔那么多钱,不说赔不起,就算勉强能赔,怕是还有更多衙门的处罚。 明晏山也就顺着说,用的还是原来的假名,别人倒是无所谓,他自己肯定不能用真名。 很难搞啊,闻玉琢磨了一下,想着那伙人应该也走不了多远,问,“刚才那个男的是谁?” “罗三,漕帮一个小头目,仗势欺人罢了!不过,他日后恐怕要找你们麻烦的。” “那你说的银两被劫的事,要真是他们贼喊捉贼,那他知道真相嘛?” “肯定知道!”徐漫一拍桌子,“这种事在以前还收粮的时候就有的是!” 闻玉点点头,刚想叫王爷,到嘴边又吞回去了,过去靠了一下明晏山,“夫君,我觉得那会人现在应该还没走太远” “想去玩?”明晏山侧头,正好看闻玉一脸乖巧地盯着他,“别去太久。镇星也在,你可以叫他。” “好嘞,爱你哟。”闻玉高兴了,站起来抖落了一下衣服,又对徐漫挥了下手,“不好意思啊姐姐,我先失陪一下。” 徐漫哪里能管他去干什么,就是觉得挺微妙的,她头一次见到两个男人谈情说爱,而且这个男的还怪怎么说呢,好像还怪会哄男人的,说话嘴还挺甜。然后又转头去看明晏山,“你家这个小郎君要一个人去找漕帮的?” 明晏山觉得今天莫名其妙心情很好,“嗯。不用操心他,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他放闻玉出去的心态跟放猫差不多,不怕猫在外面野,别在外面抓鸟玩老鼠玩死了把尸体叼回家就好了。 兰章一直没说话,没他的事,而且他觉得明晏山挺有劲头的,也不知道真情侣演夫夫到底是在偷乐什么。 闻玉离开客栈还特意走远了一点,才喊,“镇星!” 镇星简直一个激灵,立马就出现了,闻玉一乐,“这么快就上岗了啊,你们暗卫好辛苦。” “不辛苦。闻公子如果是问刚才那伙人,我记得他们离去的方向。在城外这一带,漕帮的人出没的地方比较固定,不难找。” “没事,我找得到地方,就是你陪着感觉安全点。”反正知道名字了,系统有定位。 镇星:“都听闻公子的。” ---------------------------------------- 吓唬 梅池礼回来了,他在城内定好了食宿又办了些身份上的手续,顺带打听了一下征银的事。回来的路上看见有人四散奔逃,还问了问情况。 他正常汇报工作之后觉得后一件事也比较重要,又说,“东家,外面的骚动我也问了一下。” “怎么?” “跑过来的人说是临近的河道边突然出现了两条未曾见过的毒蛇,藏在野草或树木中跳出来吓人” 明晏山:“” “倒是有过毒蛇出没的消息。河道不比城里,有野蛇也不稀奇。”徐漫说,“怎么闹这么大?” 明晏山:“不知。”遇到稀奇的蛇了呗。 闻玉反正是玩得挺乐呵。 严格来说,山东也算北方,但是在这个时代的水运上,山东这一带基本遵循南方水运管理的规矩,包括一些不成文的潜规则。 恰好,闻玉是一个非常不喜欢这种小规矩的人,欺负人就说欺负人呗。既然你们势力大就可以欺负人,那换做是我也一样吧。 漕帮是个挺复杂的组织,说他们干好事,也未必,多的是坑钱的烂事;但说完全是个坏组织,也不是,有时候抗洪抢险、管货交涉,又算是干了便民利民的事。闻玉觉得这可能是时代局限的问题,目前只能维持这种不尴不尬的分工。 所以漕帮正常工作他就不掺合了,大部分都是装货卸货的普通打工人,干体力活挺不容易的。 虽说蛇吓走了很多人,但很快两条蛇都表现出了明显的目的性,别的人跑到一半发现后头已经没有东西跟着了,那两条蛇追着罗三跑了好远,跟赶鸭子似的撵人。 也有人看着蛇不大,试着过来打,但这种精心培育的攻击型毒蛇比普通的蛇聪明得多,立刻就把那些人吓退了。人基本都是自保为主,发现蛇不追自己了,都是庆幸居多,至于好兄弟你自己加油吧! 罗三慌不择路,想往城里跑,起码城门有守军,但是两条蛇,两头堵,就跟放羊一样,逼着他往荒郊野岭的地方跑。稍微回头看一眼,一条蛇就猛地窜上来,张开的大口就对着他,好像毒液都能飞到他脸上,吓得他连滚带爬继续跑,等快要力竭都要绝望的时候,突然从面前倒着垂下一个人身来。 “啊啊啊啊啊!!”罗三吓得往后一跌,蛇却绕过他,蹿上了面前的树。 “哇,你叫得好大声啊。”那个倒悬着的人笑得眼睛弯弯,罗三这才发现这是个活人,而且还是刚才在客栈的那个人,腿应当是勾在树枝上,头发和衣服长长坠下来。 这么大嗓门,不愧是搞原始水上运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