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月听他声音小,又垂着头,手就忍不住攥紧了,但他的手还是一点温度都没有,就算伤不重,失血和低温也很要命,边月实在是怕他现在失去意识,“你之前给我讲了一半的,现在能讲么?后面怎么了?” “……嗯。我上次讲到哪了?” “讲到你家里想要做正道了。后面就没再讲过。” ---------------------------------------- 戏子 “金盆洗手太难了,而且,正经做戏班子赚得那点钱哪够与虎谋皮才赚得多呢。我爹就跟家中其他人起了分歧。我小叔不肯改道,还想着继续做情报贩子,正逢江湖上动荡,有个大生意。就这场生意做坏了。” 边月心里一紧,“怎么?” “我爹是班主,本就不想再接,最后无奈,应了只做这最后一单但是这事儿当时闹得大,我小叔呢,想着既然是最后一单,便不如多赚一些,便动了歪心思。”玉京秋慢慢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他想两头吃。” “那这,岂不是” “是啊,真是蠢东西。事情败露,两方都来追责;当初支持我小叔的那些人怕担责,便把我爹娘推出去了。班主和他夫人都死了,也就当是交差赔罪了。” “这”边月捏紧了手,“岂有此理!纵使有管理失察,但也不该是你爹娘因此丧命!” 玉京秋哼出两声,“给我手都抓疼了。” “抱歉之后你呢?他们对你” “他们可不会杀我。我生得漂亮,根骨又好,天资聪慧,本就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他们只当我那时年纪尚小,不懂事,便告诉我说是我爹娘犯了错,被仇家害了,还指望养大我挣钱呢。” 倒是挺敢自夸的,边月觉得有点无奈,但是细想之下,确实也没有什么问题,“那你你是如何知道那些事的?” “早慧的小孩哪有那么好骗?纸又包不住火,总是有风声的,我爹娘手底下肯定也总有几个老实人啊。而且,这种事不是随便一查就知道了么。” “那你们可曾去报官了?” 玉京秋听完这话顿了一下,突然就笑了,声音一顿一顿的,又有些气短;边月只是下意识这么说,毕竟在他的世界里遇到凶杀案不就是报官么,说完才发现不对,听他笑就有点害臊,不过更多是怕他笑得扯到伤口了,“你别笑了小心点啊。” “哎哟我的好卿卿,这怎么报官呐。”玉京秋额头贴在他肩膀上,“江湖上的事,官府知道也不敢管。况且,叫官府给我家一锅端了,我又如何过活?我们这身份离了那点家业,不就是变卖为奴么?” “那你” “我什么都没做。就留在园子里学艺,然后便是吃饭睡觉该怎么过怎么过,直到我十六。按理说,虽说早了些,但也是可以成家议亲,接管戏园的年纪了。” “他们怎么肯?只想着控制你吧?” “对。他们一直认为将我控制得很好。我爹娘死后,即便那件事了了,但信誉受损,就很难再起来了,于是家业也每况愈下。戏台上指望我挣钱,又因我善于逢源,又时常用我去打探消息。” “小孩子怎么打探消息?” “借出去啊。”玉京秋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富商大贾,或各路大侠,总之那些大人物,总有不少人喜欢年轻漂亮的戏子。我可以当男的用,也可以当女的用,去唱个戏,伺候人家喝酒,就能赚一大笔。” 边月像是没听懂一样愣了好一会儿,随即只觉得浑身一凉,玉京秋又突然说,“哎,但是你别误会,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啊,卖艺卖酒,但不卖身。他们可不舍得,若是卖了身,日后可就不值那个价了。” “我不是在想这个!”边月反应了一会儿才憋红了脸,“你那时才十几岁!” 十几岁可不小了,卖身的还就是这个年龄段受欢迎呢,玉京秋笑了下,倒也没继续说这个方面,说出来脏了他耳朵,于是只是接着前面说,“我向来听话,他们一直都当自己培养出了个天才我学艺,也学武,为的就是什么都会,才价值高。 十六岁那年,我本是想慢慢开始试探过去的事,恰好,有一个地方大官,听戏的时候看中了我,要买我回去做男妾。 小叔他们本不情愿,跟那大官商议了好几个月,才把价格谈下了。卖我的钱,够我家维持好些年,还能有地方官的庇护哎呀,当年我也是风华绝代呢。当然现在也是。”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边月心里怒火中烧,怎可把人当做商品一般卖来卖去,“那官员也不是个东西!你因为这个才逃出来了么?” “逃?”玉京秋抵着他,呵呵笑了几声,“才没有。买卖谈好了之后,他们给我换了戏服,专门在自家园子里搭了一场戏,我家上上下下许多人都在,迎了那大官来听戏;那人还带了不少钱,好几箱金银珠宝,我唱一段好的,便撒一把给我家人。” “我唱了临行 看来人也不会一直倒霉。 原本在济宁的时候,徐漫只是保管了一些证据,有时候暗中帮一下。毕竟边月是钦差,有点地方关系倒没事,但本身还是跟钦差卫队一起行动。等出了济宁地界,也就不管镖局的事了。 但是护镖嘛,徐漫想着他们应当是要去淮安找那个燕东家的,路上便也派了人,只远远跟着,本是打算看着人进了淮安就撤。没想到还真在半路上碰见事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