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月又问,“我们在此处出事,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除了我,你也不过带进来几个护卫在旁,其余人都在门外。将你控制住,便有的谈。”明晏山把茶杯放下,“退一万步说,只要你死了,无非就是在这里找一批人治罪罢了,罚过也就揭过,该查的还是没查成。即便总督等人有责任,也无非治一个治下无方。” 边月沉默片刻,确实如此,但事到如今也没有余地了,“即便如此,今日也要彻查。” 明晏山颔首,没回他的话,却转过头对一个书吏摆手,“你来。” “公子,有何” 明晏山把杯子举到他面前,“来喝一杯。” 那书吏愣了片刻,立马慌了神,“使不得!这” “你不喝,那就把你们赵主事叫来。” 书吏立马转身跑了,赵主事过来时仍不明所以,“大人,可是招待不周?这茶不合口?下官再去换就是。” 明晏山没说话,手摇了一下杯子,转头看边月。 边月说,“赵大人,你与我们一同饮茶吧。” 赵主事的笑僵了一下,立刻躬身,“下官不敢!这怎可” “不敢?还是不能?” “边大人这是何意?”赵主事立刻叫人上前,“若是大人不喜欢这茶,下官叫人换了便是,也不必如此驳衙门的面子。” 好吧,边月有时候真的很无奈,他不想诉诸暴力,但不暴力又不行,“来人,把他摁住。” “大人!这是做什么!”两名护卫上前,直接将他摁在椅子上,明晏山起身,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掰开他的嘴,另一手将茶水灌了进去,掐着他的脸往上一抬,不让他吐。 赵主事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大堂里一片寂静,其他书吏想逃,又被看守着不敢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开始摇晃,想要说什么,但话还没说完,就砰的一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边月沉着脸,“你们总督现在何处?还不速来面见本官。” ---------------------------------------- 缝纫 这里的总督姓周,来了之后人还挺镇定的,甚至有点有恃无恐的模样。他甚至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出现的,因为边月他们辰时没到就来了,这个总督甚至都没到岗,可能现在来了都是听说有人查了赶紧起床了来的。 地头蛇当久了,上班迟到早退很正常,就这么拽,到了之后说自己有事就行。 但是边月没生气,因为明晏山说等待总督上班的时间段应该利用起来,不是用来看账本,李清源肯定是派了专门的文官一起来的,先叫官员去慢慢看。他们先去搜点东西。 你都搜了我了,我也搜搜你的。 第一次搞这种搜查就会确实差点经验,那要去人家的地盘找证据,不是看平时人家书桌上放什么,主要是看平时屋子里藏什么的,大家都是老狐狸,谁办公室不整点暗格夹层的啊。 边月知道会藏,但真不知道一般藏哪。我确实没有,我家最隐蔽的地方就是我娘的酱缸。 当领导有个好处,就是你可以杵在边上等下属办事,有人代班指挥,自己在边上看似监督实则学习,甚至会显得自己很高冷。 他们从书架搜到私人的多宝格再到各个房间的地板,还真有不少暗格,有些文件和信息要包装好,通常要上下游好几个相关官员经手,才存放在衙门内比较隐蔽的地方。 只是可惜只有账目和工程记档这类工作上的物件,再重要一些的人情往来、书信之类,恐怕就只会由私人藏在自家里了。边月将那些暗藏的和账房内搬出来的账一结合,主要看三年前修整堤坝的明细,明暗之间果真有不少出入,甚至还有一些语焉不详的记录,还不清楚具体是哪来的钱。 边月原本以为还要掰扯一段时间,毕竟漕运总督就是二品大官,比边月自己还高两级,这要是出了问题,恐怕就不是一点儿小动荡,这是可以震动朝野的了。皇上派他来查,恐怕就是早已动了要换人的心思,但落实到下层的官员手里去办,还是很勉强的。 结果明晏山说这是有问题的账对吧? 边月说对。 明晏山又说那个茶水是有问题对吧?人还没醒? 边月说对的对的。 明晏山说既然有种种疑点,先行收押,而后再细细审查,符合办案流程对吧? 边月说对对,对吗? 想整难办的人要怎么办?要出其不意的办,既然你知道对方肯定有千方百计诡辩甚至宁死不从,那你还跟他掰扯什么?只要找到一个机会,那就先抓起来再说。反正嫌疑之下先收押也是正规流程,又不是直接砍了,别人又不能说你什么。 最后这位周总督上班五分钟就被扣下了,本来走进来的时候还很端庄,结果见面的时候话都没放完就被往外押送。 边月甚至以为走出这个衙门会有一场恶战,但可能是他们把这儿的老大都押走的画面太过有震慑力,他们离开的时候略有波折,但最终并没有上升到武斗。 李清源也挺害怕边月折在里面的,结果听说边月直接给人抓了,更是吓晕过去。这也要先关我这里是吗? 边月点头,其实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但是你看着办吧。 官竟然是这么当的,边月觉得自己果然还是稚嫩了一些,我又学到了,兵贵神速,正是如此。 只是一来二去,等明晏山他们回府,也已经到了午后了。 发生了这等事,自然是要写密报上奏,边月急着写奏报,明晏山就由他去,自己先去看闻玉,却听下人说闻玉现下不在屋里,在边上那间房。 那是之前的荧惑,现在的闻柳安一直休息的地方,说是闻玉让梅池礼给他抬到轮椅上的,然后就推过去了。 明晏山倒是觉得没什么,爱玩就玩吧,他知道闻玉现在闲不住的,正想着要进去看看,走到门口就听见闻玉说话,“我家乡有一种轮椅比这个要牢固很多” 是么,明晏山心里也有点难过,闻玉在这里的条件其实总归是比不上另外那个世界,也不知有没有匠人能改良一番 闻玉又说,“要是在现代我们两个现在可以玩轮椅竞速了,听说有一种一摁就可以往前跑,还能漂移的。” “王妃使不得” “没事我就说说,王爷不知道。咱这也没这个条件啊。” 明晏山:“” 还好我们这里的条件比不上。 其实闻柳安知道明晏山过来了,他虽然身体伤了,但是警惕心和五感都没退步,明晏山刚到门口他就知道了,于是试图用眼神暗示闻玉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他们这儿有三个人,玉京秋早上说做衣服,他现在也不能走多远路,就找人给送来了不少布料,都是样品,给他们挑的,这群伤员屁事没有干脆坐在这里研究,闻玉低头还在看布,并没有收到闻柳安的暗示。 玉京秋也一直没注意,他在思考料子怎么订款式怎么选,最重要的是找个什么借口能让边月没负担地收下,压根就没听闻玉在说什么。不过就算他发现了也不会提醒闻玉的。 明晏山靠在门口问,“你那里的轮椅,速度很快么?” “一般其实不快的。只是我看电影里头有改装版本非常快,还挺炫哎嘿王爷我开玩笑的。” “主子。”闻柳安低头,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明晏山看他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就一点办法都没有,闻玉现在已经很会耍无赖了,聪明小孩闹腾起来虽然折腾人但又不烦人,明晏山对此一直保持溺爱的态度,所以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就没说什么,只是问,“在做什么?” “我们尊贵的玉掌柜弄来的。”闻玉仰头,手里展开一块织金缎,亮闪闪的,“反正我平日也闲着,给你做个荷包如何?正好你先前送了我一个。” 明晏山一顿,“做?你会缝荷包么?” “基础的缝纫会一些,做荷包不太会,但可以学啊。我学这种东西向来都很快。” “可我先前送你那个也不是多名贵,也不是我手缝……”明晏山握了一下他的手腕,“那个算不得。而且你若是学针线,打发时间倒还好,就是怕会伤着手。” 闻玉心说你这不是废话,那我当然知道不是你手缝了,明晏山应该活到现在快三十年都没摸过针线吧,除非是把针当暗器,“不打紧。我就是觉得缝点东西好玩,我们那儿许多人把这当做爱好消遣来学的。” 明晏山:“只是……” 玉京秋:“打情骂俏就出去行不!那么多话,大不了你也自己缝一个!” 那咋了,明晏山说,“你想要吗?我可以学。” 闻玉盯着他看了两眼,这要是说不想要那就是骗鬼的话了,但是想着也花时间,“想是想,但你要是有正事忙就算了,也不急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