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了一半,实在困得不行,也就趴着小憩一会儿。 这一下本来没打算睡多久,但反而睡得沉,他睡的时候就是用完晚膳没多久的时辰,醒来之后已经是夜深人静了,边月有点恍惚,又立马想直起身,手动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竟然是躺着的。 他自己还在书房,但躺在那罗汉榻上,身上盖了一床薄毯,和一件孔雀蓝金线长大氅,月白毛领盖了他半张脸,还带着淡香。他一撑起身,那件大氅就滑落到地上。 边月愣神了一会儿,起身把衣服捡起来小心放好,想叠好了搁在案上,往桌上看了眼,发现自己方才半折的河道图被重新摊平压好,几个要紧处多了极简的标记;他写到一半的调度草案被人翻在最上头,边角添了寥寥几行淡墨批注。 桌上的灯芯新换过,墨也被重新研开,边月用笔蘸了蘸,还是湿润的,但他抬头看向门口,除了月色什么都没有。 ---------------------------------------- 百合 系统可以知晓官方播报,也就是朝廷公开决策。京中遣刑部郎中仇东林,素有定案之名,奉旨南下,会同查勘漕务旧案;另有都察院御史随行,专司监察。 闻玉:“这个名字还挺耳熟的。” 玉京秋:“确实。” 边月:“闻世林的案子就是他审的……” 边月和那个刑官相处得不错,主要是两个人理念相近,只是仇东林相对更保守一些。但在官场上,能碰到一起做正事的官员,本来就实属不易了。 倒也是没想到下一次共事来的这么快……上一次是边月揭发,而后辅助仇东林查案,这次是人家过来协助他。 一般来说许多钦差此时都会很警惕,因为有共事官员,尤其是刑官,那就容易被抢功,但边月现在只有一种惆怅感。 怎么了哥们,你也挺年轻的怎么就来接这个烂摊子了,你也被皇上看中了要负重前行是吗? 闻玉都快忘记闻世林这个人了。既然是认识的人,那总比来个生人好办。 玉京秋左看右看,突然发现这还真是一圈当官的,可能这个府里就只有他和兰章没有官职。不过兰章是自己不愿当,不然淮王把他弄进太医院当个医官也不是什么难事。 玉京秋撑着头,突然问,“所以你们为什么当官?” 明晏山看了他一眼,玉京秋直接打断他,“没问你。” “我跟边月应该都是为了赚钱吧。而且我一开始也没想到会直接封官。”闻玉挠头,“不过我也习惯了给朝廷工作,我比较喜欢铁饭碗。” 玉京秋:“铁在哪?” 闻玉想了想,“如果不是跟边月这样,普通人就考上了之后去地方当个混子,还是挺稳定的吧。” “倒也是。” 边月:“”怪我考得太好? “为了赚钱的话为什么不从商。”玉京秋随口说,“为官不贪,挣不到几个钱。” 边月眨眨眼,“我没有那个头脑,大约还是科举更适合我吧。况且我也没有钱起步经商” 说实话,边月考上状元之后当这几年官的俸禄,全部加起来估计没有玉京秋一年收入的零头多。说得更难听一点,起码有一半想当官的人就是为了混进那个官官相护的贪腐体系的,不然我急头白脸挤进去干嘛,给人当靶子吗? 那就是另一半人了,是真的有文官理想,想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毕竟人性有好有坏有正有恶,有人对擂朝堂上才有戏唱。 但边月应该两边都不是,只论初衷,他又想赚钱又不干最好赚钱的事,虽说可能是一开始也没有这么残酷的认知,但是之后也算是出淤泥而不染。 这种人实在是有意思,虽说听起来很矛盾,不过玉京秋觉得自己可能就是喜欢他这一点吧。 边月:“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玉京秋摆手,又垂下眼神,靠坐在小榻上,手里折东西,除了纸鹤以外,他还学了许多,这几天花掉了不少纸。 “你这几天怎么了?”边月实在是觉得怪异,但也说不出什么确凿的凭证,只是无端感觉有哪里不同。只是大部分时间他都无暇细想,也没空去抓这个人。 “没怎么,不过是近期觉得很困倦,大约是南方逐渐暖起来,人也容易乏了吧。”玉京秋手里纸张翻了几番,叠一叠卷一卷,折出一朵百合来,递给他,“喏。” 边月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接过来,但玉京秋就没再说什么,只是揉了一下脖子就起身,“我回去午休了。” “好”边月手里捏着那朵花,又回头,看见明晏山和闻玉都看着自己,但是他自己也很茫然,“他好像怪怪的。” “嗯嗯。”闻玉点头,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如果边月问的话他肯定会说的,但是说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主要是他不知道玉京秋现在想要干嘛,你说他不追了吧这显然不是,你说继续吧他又有点消沉,最后闻玉只能说,“可能是迟来的青春期吧。” “那是什么?” 闻玉耸肩,这很难解释。 下午晚些时候,那个被抬过来的伤员醒了,明晏山就带着闻玉去看看。那个人虽说算是人证,但短时间内估计没法真的审问,这人看起来畏畏缩缩,因为虚弱还吃不下什么东西,看到他们二人的时候只能下跪行礼,也不敢说话。 闻玉和他说了半天,也只问出来这人姓温,但是名字不知道,他自己也说不出来,只说他很早就在这个教派里头。他知道的事也不多,但是闻玉提起佛母的时候他认得,看起来很害怕。 从他身体的情况来看,其实接触蛊的时间不短了,闻玉想着,这人有可能在那个邪教待了很久。如果一直不死,那确实可能会被重点培养吧。 现下也就放着,一边慢慢拔了蛊虫一边观察吧,等这人精神好点了,兴许能问出些线索。 “还是要小心些。”明晏山捏了捏他的手,“虽说你厉害,但也不要离他太近,不要独自见他。若当真是长期被养在那佛母身边,恐怕思想也未必与常人相同。” 身体弱可以救,就怕是精神不正常,要又是像那些信徒一样被洗脑了的人,那还不如杀了,连审问的价值都几乎没有。虽说朝廷一贯的口风应该是引导向善,但明晏山对这个邪教实在没有这样的耐心。 “我知道。”闻玉还在想事,“你别说,其实他还算有天赋的。要是他一直活下去,不知道那个佛母会不会教他当蛊师。难得有这样的人,只做个容器还是有些浪费。” 明晏山:“怎么,你想教?” 闻玉思索片刻,还是摇头,“不要。原本衙门把人送来,也只是为了救条人命的。横竖这也不是什么温良的手艺,还是不要传了吧。给他把蛊都清掉,回去做正常人不是挺好么。” “嗯。”明晏山垂眸,他倒是觉得松了一口气,这东西毕竟敏感,闻玉好好的主要是出现的时机好,有功在身又跟皇家有关,不然早被皇上砍死了,“你若想教别人,也不是完全不可行,只是得过皇家的明面。” “不要不要。”闻玉摆手,“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虽说好用,但培养起来要死好些人,最后的成果其实大部分也都是拿去干坏事,而且没有普世意义,没必要啊。无法成体系和推广的技术被淘汰是必然的,尊重社会规律。” 明晏山当然就由着他,“那就不要。” ---------------------------------------- 会勘 仇东林等人快马加鞭赶来淮安,心中十分震惊。 一惊边月雷霆手段,这么快就扣押了总督这般的大员,并且还真的留了这些天没被调走或借口提出狱。 二惊佞臣如此大胆,在路上仇东林等人也毫不意外地遇到袭击,所幸他们都是有备而来,防守严密,才没有栽倒在半路。 三惊卧槽淮王! 他和边月自然是路上就彼此通信过了,也是先见过李清源才去找的边月。他原本正疑惑,为何边月邀请他去城郊一处私家园林会面,还要私下前往不要大动干戈,一进去差点把大脑都抚平了。 仇东林一边行礼,一边脑子里疯狂运转,边大人若是私自联络藩王甚至隐瞒淮王去向,这是灭九族的大罪啊!但是边月应该不是这种人!而且皇上也说淮安必有人接应,但他以为这个人是知府或者边月的人,也没有说是淮王又想如果淮王有反心,那应当是不敢在他们京官面前露面的吧? 难道说要收编不不不淮王殿下应当不是贪恋权势的人难道这也是计谋的一部分? 他尚且如此,边上那个御史更迷茫了,他被派来就是为了监督的,说白了就是盯着你们办案老不老实,虽说品级不高,但言路在手,文武百官皆要受监察,但没说还有个亲王啊! 不是,那我这活是干还是不干?我监督淮王吗?可是就连淮王搞断袖皇上都没意见,那我还要监督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