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章还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明晏山,不是,你叫我们来的时候没说这一茬。至于吗? 明晏山毫不心虚,这种翻旧马甲的环节有个人陪着真是惬意啊,“他自然是以医术著称,我也是后来听说有人打听,才知有这回事。许多人叫他‘断骨梅’。” “一点也不像大夫。”但是也挺帅的,这个应该不是因为上班,看向兰章,“怎么来的?” 兰章只淡淡道,“不知。” 闻玉不死心,“小梅也不知道?” 梅池礼还真知道一点儿,但不多,“许是因为他有时候下手重一些。” 哎,但明晏山知道,也不是他故意去整八卦用来调笑,主要是当年带人回王府,新员工总得搞背调吧,找点关系一问就清楚了。 说江南有一神医,其人面冷话少,下针如梅影落雪,冷而精准;且配药大多极苦,若逢正骨推拿一类,下手极干脆,有人事后说痛得像骨头都摁断了一般。不过,倒不知本人姓甚名谁,只知道身边一直有个人,姓梅,有人猜二人形影不离,可能是兄弟或同乡亲戚,所以大夫本人也可能姓梅,传来传去就变成这个诨号。 当然还有一说,跟前说互不矛盾,说其人虽然是医者,但冷淡非常,如雪中寒梅,不过这个说法主要是后来人的补充。 闻玉喃喃道,“三字情侣id。”虽然只给一个人用。 看来你们这儿的基本盘里确实断袖很少,两个人都黏成这样了,都没人传是一对男铜,硬是坚定地认为是单纯的一家子。 兰章倒是觉得和自己的猜测差不多,他确实不善交际,也就面对小孩子的时候很亲和。其实很多人类都很像狗,幼年赏味期过去,步入青春以后就变得人嫌狗厌。 不过兰章大多数时候也并非刻意冷脸,有些人就是平常面无表情的时候很容易被误会成垮脸,只能说天生长得冷淡,这种人再不开朗一点,基本一辈子都会被路人当成爱摆臭脸,很无奈。 至于下手的力道,闻玉觉得自己挺有发言权的,确实是痛。 “其实听着还是很帅的。”怎么办大夫,我江湖病好像又发作了,闻玉唉声叹气,“我还是来这个世界太晚了。若是再早几年,我也去混一混,看看能不能弄到一个类似的名号。” 再想的美一点,若是早好些年,正好碰到明晏山最年轻气盛的时候,现在这个王爷他都能笑纳,碰到小年轻版本岂不是也轻松拿下,说不定到时候也能搞出一个极品情侣id呢? “你还想着这个?”明晏山看他想吃花生,说话这一会儿剥了一小碗给他,“你如今已经很是出名了。” 也算是个解蛊神医吧,至于跟淮王有关的传说,早就是一箩筐了。 明晏山是觉得,闻玉其人聪慧,确实也会解蛊,但最大的名声其实还是突然进入朝廷,且初入宫廷就是皇上封官又在亲王左右,而后就是闻世林舞弊一案,一路牵连到内阁次辅倒台,有点政治头脑的人恐怕都已知道闻玉此人不单纯了。 至于什么淮王府爱情故事,只能说有人当八卦听,有人当政治新闻听。 闻玉也知道自己出名,但这是另一个方向了,闻玉也只能叹气,好吧,现下估计不赶趟了。 “对了。”兰章说,“原本我今日也要来找你的,说袖口补得太厚,拆开线脚才发现里面夹着这个。” 闻玉心里一紧,“什么?” 兰章掏出来个小布片子,折起来的,展开之后是歪歪扭扭的画,看着应当是拿木炭画的,线条很粗,深浅不一。 “我最后一次去玉娘那里,张叔给了我一些钱,我没收,后来他儿媳便说见我衣袖磨了些,给我补一番。” 那时兰章也没多想,看了一下,袖口确实是之前在水灾救灾那会划开了线。人总要有个表达感激的途径,有来有回是好事,也就应了,伸了左手让她补,右手还在写方子。 想来玉娘一直在边上,应该是小孩子偷偷摸摸塞进去的。 里头就画了几个人,一个小小的人,一个佝偻的人,一个大约是有盘发的人,一个很高的人,一个矮一点儿的人,一个提着药箱子的人。 没画她爹,画了爷爷和娘,还有几个她觉得是好人的大人。 闻玉看了看,突然有些后悔走之前没去玉娘那里再看看。事情闹得不尴不尬,张顺成和他儿媳也自然不敢上门来拜访,但小孩子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可能也会有点疑惑为什么明晏山和闻玉不去了。 “回头,还是像之前说的,把张叔调藩王府去吧。”闻玉叹了口气,“他家里除了那个儿子,都是老实本分人。” 明晏山沉默片刻,他倒本身对他们没有意见,只是想起来那天闹出来的事难免心烦。但闻玉现在恢复得好,所以也就罢了,“好。” ---------------------------------------- 阮平江 水路平缓,况且这一阵子天气也不错,适合赶路。但明晏山这儿一船的伤员病号,不敢太奔波,偶尔还在中间停一停,落脚给闻玉放放风,快到的时候又在扬州停了,玩了一天。本来十天不到能走完的,硬是在路上磨了半个多月。 闻玉问,“你跟那个老大具体什么关系,好兄弟么?到时候我怎么叫人家?” 明晏山想了想,“你叫大哥,或者前辈,应当都可以。” 闻玉比对了一下,想着还是叫前辈吧,更是如此,不愿直视。 有人来接应,又替他们把东西搬下来。明晏山问你们老大在哪,一个船夫就说,阮爷在呢,这会有点事,马上就来。 东西收拾好了,往前走了一段,便见栈桥前聚着一圈人。不是市井围观那种热闹,感觉是马上要打起来了。 闻玉就爱看这个,跟着明晏山默默地往边上凑。 几个穿着漕帮短褂的人站在最外侧,袖口卷起,腰间挂着木牌。再往里,是几名衙役,佩刀垂在身侧,神情不太好看。 中间站着一个挺壮实的中年人,灰布短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背脊挺直,本身就高,气势挺渗人的。 他手里提着一把刀,刀鞘旧得发亮,刀柄缠着麻绳。 “阮平江,你这是阻官差办事!” 那人轻嗤一声,看了他一眼,“我阻你什么了?” “这条船昨夜报案,说货仓丢了两箱盐。有人指认是在平码头装卸时被掉了包,我们要查。” “查。”阮平江点点头,“查可以。”说罢,他往旁边让了半步。 衙役一怔。 “船在这儿,人也在这儿。你查。”他语气平平,“但你们昨夜带人进平码头,踹坏我三块踏板,吓着两个纤夫,还掀了人家的锅。你把那三块板子赔了,给人道个歉,再查。” 衙役脸色有点难看,“你” “少来这套,平码头有规矩。你办差是一码子,但也得老实。” 漕帮那几个人站在一旁,神情复杂。既不敢替官府出头,也不愿意跟阮平江对上,结果气氛就这么僵着。 还真是地头蛇,闻玉暗自想,这要是在济宁或者淮安,那边的漕帮这会已经要上房揭瓦了,现在这边的连个屁都不敢放。果然江湖乱也有乱的好处。 这里普通的船家也敢小声附和一下,但阮平江也没分出眼神看。 明晏山在边上跟着喊了一句,“阮爷。” 阮平江偏头,视线越过人群,找了几秒钟就落在明晏山身上,然后眯了眯眼,把刀往肩上一搭,对衙役一指,“抓紧赔板子赔锅,然后随便你查。但做事老实点,敢动手脚老子扒了你的皮。” 说完,不等对方再说话,便从木台上跳了下来,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人群自动让开。 他一个明字都快喊出口,突然又紧急刹车,没叫出来,这姓明的名字可不能到处乱叫。 明晏山倒是悠哉,“断潮刀如今改管锅灶了?” “你要试试?”阮平江上下扫视了一下明晏山,然后皱眉,露出了一个略显不满的表情,“几年不见,倒是养得细皮嫩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