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边月当然也会跟范鸿熙说,总得带人去拜访一下恩师吧。范鸿熙欲言又止,含蓄地问这婚事你满意吗,你们平时习惯多有不同 边月看范鸿熙好像真的很担心,很严肃地点头说老师我会对他好的,我断不是那种家宅不安的人。 范鸿熙差点给自己掐人中,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怪不得,他早就觉得玉京秋对待边月和常人不同,有些不对劲原是蓄谋已久 玉京秋在边上主打一个老实,这个场面对他来说其实不难应付,范鸿熙这样的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体面,伸手不打笑脸人。加上圣旨的加持,于公于私范鸿熙都不会真为难他,他只需要听话就行了。 等正经去暖房吃饭的时候,范鸿熙同闻玉他们一起到门口,门上匾额还未悬起,门前却已比往日热闹得多。几辆小车停在侧边,门房来回进出,捧匣抬箱,瞧着像是正好在搬家一样。 闻玉一脚跨过门槛,还没来得及问,便先听见院中有人道,“那张案几不要靠窗,日头太直,晒坏了漆色。” 闻玉抬眼望去,便见玉京秋站在院中海棠树下,手里只随意拿了把折扇,用扇子又指了指,“那插屏不成,后头那面墙太空,衬不住它。先搁下,等我再看看。” 边月就站在廊下,手里原本像是还拿着一卷图样,眼见着玉京秋一句一句地安排下去,呆呆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插,半晌才有点无奈地说,“其实现在就已经不错了” “略有些死板,这院里景致实在太单薄。海棠尚可,但除此之外,看久了也没有趣味。”玉京秋用扇子抵了抵下巴,“我晓得了,东边那块地方倒可以挖个池子,养几尾鱼,旁边再种两丛菖蒲——” “先不急着挖吧,这一动土也麻烦,池子后续也难养” “不难养,我府中的长工调过来两个管着就行。不过,你这新屋还要待客,等这阵子过去之后再议这些要动土的事。” 边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穷人乍富,怎么都要有一阵子适应期,想着水榭其实也还行,“这类景观,做好了大约要多少两的成本?后续应当也要一直花钱?” “你问这个做什么?皇上赏你的那些金银不是要给我下聘么,可别想着动了。”玉京秋慢悠悠地说,“这儿以后我也要住呢,我修东西自然是我花钱。不过,你若想我给你报备,我日后就都写个内账给你,如何?” “倒是也不用” 闻玉转头,看见范鸿熙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然后深吸一口气。 ---------------------------------------- 孔雀翎 闻玉很想说,性取向的成因很复杂,现代人都说不明白,反正边月这个情况,肯定是跟教育完全无关。 但是范鸿熙只是一个古代老儒生。一个看着长大的亲王和一个一手照拂的门生,他在翰林几十年,这是他最看好也最亲的两个学生,全去搞断袖了,这显然对他的教育生涯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早知有今日,他该早几年就去跟国子监祭酒促膝长谈。 但是范鸿熙显然不能说什么,明晏山那边他早就不管了,他也管不上;边月白菜自己长腿猛跑,那能怎么办!赐婚是边月自己求的,人是边月自己选的,甚至还是边月要把人家娶回家 范鸿熙在这个饭局上非常局促,左看是给给,右看是给给,一把年纪了为何还要遭此一劫? 不是他要边月抗旨,他就是想不通,边月怎么就看上这么个人。 边月其实也早到了成家的年纪,范鸿熙甚至想过他如何相看,一直觉得边月的伴侣当是个清雅女子,或许像一株兰,似一方玉,或如一卷旧书 结果摘回来一支孔雀翎。 范鸿熙带了匾额来,玉京秋很自然地接过去了,“今日边月新第初定,还要多谢先生来替他压一压门庭。” 边月凑过来看是什么,很开心,想着要挂书房门口。范鸿熙嘴张了张,最终也没说什么话出来。 闻玉没凑太近,就在边上看,兴致勃勃的。不知道当年明景桓看他,是不是也跟现在范鸿熙看玉京秋是一样的?接受了,但心里还别扭,所以只能欲言又止。 有时候这种小小的烦恼和矛盾才恰恰是幸福的体现吧。闻玉又想,难道前世的时候范鸿熙就能看得上闻世林? 一个趋炎附势攀附旧党的新贵,闻益谦当初也是捞了许多油水的贪官,如果说范鸿熙看玉京秋只是有点不顺眼,那他看闻世林就必然是相当厌恶的。 闻玉猜想是因为前世那时候闻世林本就得势,边月中蛊之后也难以主动反抗,范鸿熙再怎样又不是真亲爹,不同意又能怎样?本来边月结婚就不需要他同意。 “现在这样还挺好的。”闻玉靠着明晏山小声嘀咕,“其实挺像一家人的。” 明晏山看着觉得也是,像一家人,这种简单的形容对于玉京秋这个人来说其实是很奢侈的东西,远远比金山银山来得要困难。 等他们先把题字的匾额收了,明晏山再让人把他和闻玉带的东西搬来,就是挑了两盆稀罕些的盆栽,还有套花色清正些的屏风,玉京秋打量了一下,倒是还挺适合这院子的风格,转头问边月,“放哪里?” 边月对于室内美学显然毫无想法,“听你的吧。” “行。” 范鸿熙又看过去一眼,又闭了闭眼。 还没过门算了。 他们在正厅先落座,说些话,但大多都是说政事,说朝廷里有什么动作,皇上最近想提拔谁,那些个牢里的人估计要怎么判闻玉听这些东西一向听不进去,在脑子里跟系统打嘴炮,一边喝茶一边神游。 说起来过了范鸿熙这儿,边月还有爹娘呢,不过他爹娘想等今年秋收以后再到京城来,今年的地都种了,总不能不管吧。那时候来,估计也正好能赶上儿子结婚。 闻玉:【这么说我跟王爷当初在一起真的好轻松几乎没有外部阻力啊。】 系统:【真爱的阻碍无非就是钱和双方长辈正好你们不缺钱又都缺长辈。】 闻玉:【也是】 之前在皇宫吃饭的时候,闻玉和明晏山又去妃陵祭拜了文妃。儿子结婚是大事,总是要去给娘说一声。 闻玉在心里默念,娘啊,你要是对我这个儿婿有什么意见,记得给我托梦,给你儿子托梦也行。 还有我的亲妈,如果在天有灵而且愿意鸟我的话,要是你对我老公你儿婿有什么意见,也记得托梦。 等他们正经事说得差不多,也就开始说闲事了,这屋子新,边月之前的东西本身就少,这里的东西大多都是新添置的,侍从斟了茶退下,范鸿熙随口提,“这茶倒不错,像是今春的雨前。” 边月也跟着端起盏来,低头闻了闻,就接了一句,“雨前是雨前,只是火候略重了一线,香压得沉了些。” 范鸿熙和闻玉同时抬起了头。 范鸿熙瞧了他片刻,才缓缓道,“你如今倒懂这个了。” 边月眨了眨眼,才慢慢反应过来,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简单说,“耳濡目染吧,玉京秋说得多。” “你给我们边月都染挑剔了。”闻玉啧啧两声,“现在这里只有我是乡巴佬了吗?” 玉京秋低头吹了吹盏中浮沫,听到这话看了他一眼,也就笑,“这就算挑剔?他可不挑。若是比我,那就更不挑了。” 范鸿熙:“你学一些也不错,将来应酬多了,总是要用的。” 边月将来不会止步于此。官越做越高,见的人越多,有些东西便不是“不在意”三个字就能一笔带过的。他跟闻玉也不一样,闻玉本身不混官场,不爱去的场子不给眼神也无所谓,边月不行。 不是要他学着奢靡享受,而是得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过的,什么场面该说什么话,什么人递来的东西值不值得多看一眼。 这些东西,范鸿熙自己当然也能慢慢提点。可他终究是老儒生脾气,教人的多是立身持心之道;至于这些风雅富贵场中的细处,他确实未必比得上玉京秋懂得多。 边月应道,“是。” 范鸿熙神色仍旧平平,只又道,“不过学归学,别学那些浮艳轻佻的坏毛病。” 闻玉偏过头去,使劲咬了下嘴唇,明晏山默默举起茶盏假装品茶,两个人暗搓搓地笑。 玉京秋倒神色如常,甚至端着杯子,很温顺地应了一句,“先生说的是。” 范鸿熙:“”头好痛。 边月左看看右看看,终于逐渐回过味来了,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也莫名其妙地想笑,干嘛 但是顾及着老师的面子,不能笑,于是也只低头,战术喝茶。 他们坐了一阵,门外又有东西送来,外面人来报,边月都不知道是什么,玉京秋一听就知道,定了个乌木脚踏,正好抬来了就安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