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月这种时候又很想把心声屏蔽掉,还不如想正事呢。 玉京秋抬了抬手,立刻有人捧来一身衣裳、护臂和软靴。那劲装颜色很素,是近乎鸦青的冷色,料子轻薄却挺括,窄袖收腕,下摆便于骑马,若不细看只觉简洁,细看才见衣襟和袖口压着极淡的暗纹。 边月看了一眼,“给我的?” “自然。”玉京秋道,“总不能让你穿官袍开弓。真被弓弦挂住,丢脸还是小事,若是受伤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那也是,边月想了一下,若是在御前,那丢脸可能比受伤还要严重得多,受伤说不定皇上也就宽慰几句,丢脸大概率是要丢前途的,官场难捱啊。 【穿上肯定好看,就是他手腕太细了不过最近好像长肉了,应该好点儿。】 边月沉默地接过来。不要再强调我长肉了!他也没说什么,只接过来去里间换了。 等他再出来时,玉京秋正低头挑弓。 架上摆了七八张弓,长短、弓力各不相同。玉京秋看来看去,只拿起一张乌木角弓试了试弦,又换了一张稍轻些的,最后才挑定一张递给边月,“先用这张。” 边月接过来,入手比想象中轻一些。 玉京秋看出他的意思,笑道,“别嫌轻,反正你也不是去同武将争头名,到时候射箭不飘,意思一下也就行了,重的弓难掌握,夏苗前这一点时间练不出来的。” 边月点了点头。玉京秋又取了护臂,走到边月身前,“手。” 他把手递过去,玉京秋就低头替他扣上护臂。革带绕过腕骨,指尖从边月手腕内侧擦过,试试松紧。边月手常年执笔,指节清瘦,腕骨分明。玉京秋扣到最后一格时,还顿了一下。 【果然要紧一格,这也没壮实多少啊。难不成肉都长肚子上了?】 “”更难以接受的说辞出现了,边月忍气吞声了一会儿,等他扣好了才说,“你觉着我是不是该多动一动?平时也多锻炼一下之类的” 玉京秋眨了眨眼,“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想起夏苗就突然想到了。” 【这对身体好倒是真的。多来外面走走也是好的。】 “你若愿意,那自然好。”玉京秋也没多想,权当是他突然开始注重身体健康了,反正咱家产业多地方多,想运动那不是去哪儿都行。 射圃上早已摆好箭匣。玉京秋先没让他上马,只让他站到三十步外试靶。 边月这几年入朝后也补过骑射,不能算完全不会。他搭箭、举弓、开弓都还算像样,只是毕竟不是从小练出来的,动作里总有些生涩。。】 原本边月想起围猎就紧张,现在突然更紧张了,总感觉自己对象想违法犯罪怎么办? ---------------------------------------- 读心2(6) 边月对骑射其实不感兴趣,只是不学不行,而一般学习很好的人,不会只在一个地方学习好,虽然他算不得天赋好,但胜在努力,非常肯练。 但玉京秋不敢让他练太久,本来天气就热,这种天气若是伤着了手那就更受罪了。有个差不多就行。 练这种东西,边月也是憋着一口气。世家子弟从小有马、有弓、有师傅,有可以练一整年春猎秋猎的地方。边月没有,他幼时连书都读得艰难,所幸他父母对他寄予厚望,舍得花钱让他读书,至于骑射那就是根本不用想的事。后来入了朝,才一点点补,可三四年也不能补得像从小养出来那样自然。 朝中同僚来自各地的都有,各种出身的都有,但讲武围猎本就是皇家子弟和勋贵公子的主场,普通人想从中要一份体面,总比别人更难一些。更何况是一个有些显眼的年轻臣子。 玉京秋也不会一处处细挑,只改最要紧的地方。边月每射三箭,他便让他歇一歇,喝一口水,松松手腕。若是边月姿势偏得厉害,他才走近纠正;若只是细枝末节,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看着边月搭弓射箭,又有些走神。 【我和他,出身倒是般配。】 【寒门清贵,说来好听,但露出一点儿寒门的样子那群酒囊饭袋就要多嘴了。真是,怎么就非要做官这傻子。】 【总不能叫他也受那些折辱。】 边月手顿了一下,一箭射脱了靶。 玉京秋挑眉,直接过去拿下他的弓,“歇会儿吧。” 【累了?也是,应当好久没练了。】 边月抿唇,也没反驳,看了看玉京秋,突然说,“你什么时候学的射箭?” “从小就学过啊。”玉京秋说,“我学过的东西可多了呢。” 毕竟他当年也是陪贵人的,又不能卖身,那不就只能卖艺。为了让权贵玩得尽兴,那当然是权贵会什么他就得会什么了,还不能是普通的会,得是能让对方、能控制输赢的那种会,玉京秋抬了下眉,“但凡是你们这些官在外头会玩的、会拿出来显摆的技能,只要你说得出口的,我都会。” 边月愣了愣,说,“之前柳鸣谦说你吟诗作对很不擅长。” “那是我随口乱说的。跟你和他这样的大文人比我是不行,糊弄糊弄一般人也还是够用。” 【明明是他那狗真的很肥好不好?我那日只是实话实说。】 边月想起那只狗,确实那只狗看着很大啊,但是大狗一般又会利落些,可三七又大又胖。 “说起来三七真的是土狗吗?”边月忍不住嘀咕一句,“长得像,但我在村里也没见过这么大的。” 玉京秋看了他一眼,说,“昨日我看了看,不看身形的话,那狗脸其实长得像狼,兴许是土狗和哪家养的番犬或者獒种串出来的。” 也有可能,边月一想,那说不准还真能当猎犬训啊。这么想那柳鸣谦抱怨它难遛就很正常了。 【怎么突然提到狗了。我和他说过我给柳鸣谦的狗吟诗的事?】 【不记得了,兴许是柳鸣谦跟他说的。】 边月心里一紧,两句话给他吓一跳,心声听多了之后他自己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柳鸣谦还真没说具体的,只说玉京秋作诗很伤人,原来伤的是狗……他赶紧说,“你这有马么,骑射应该和平地射箭也不一样吧?” “当然有。” 玉京秋说完,便把手里的弓搁回架上,唤人去牵马。不多时,马厩那边便有人牵了两匹马过来。一匹青骢,一匹玄色。青骢身量不算极高,鬃毛打理得干净,眼神温顺,走近时只低低打了个响鼻;玄色那匹则高大许多,骨架漂亮,鬃尾如缎,抬头时颇有几分骄矜。 边月看了眼那匹玄马,玉京秋就用扇子啪地一挡,“别看它,今日不给你骑。” “我也没说要骑” “那就好。”玉京秋走到青骢旁边,抬手摸了摸马颈,“这匹叫照夜,性子稳一些,不怕弓弦声,也不爱闹脾气。你今日先骑它。” 边月看着那匹青骢,他也不挑,不过他其实骑马也很多的,“你也不必太操心了。” “我替你操心不是应该的么?”玉京秋摸了摸马的鬃毛,又转头看他,“你听说你同僚间的一个说法么?” 边月不明所以,“什么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