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条相贴。 晏行止腾一下坐了起来。 霍香颈下一空,猛的砸到枕上,迷迷瞪瞪睁眼,在昏暗的烛火中看到光着上身的晏大人。那秀挺的眉眼凌厉得挑起,再没有玉人的样子,倒像个金刚,藏着刀子,直要把人剐了。 此人果然对此厌恶至极。 可霍香自忖那时还装得挺像样,只是关心他身体而已,是他酒后失德强了她,可别把火发她身上。又暗骂那盐大人怎么这么不出息,还不来捉奸,便准备弄出点动静。 可又得维持那可怜委屈的表象。于是霍香又一寸不差地挤眉耷眼,作出那副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的我见犹怜表情,“大……” 话未说完,便被捂住了嘴。 “闭嘴!”他低声斥道,还有些沙哑,眼神冷肃,直要望进她眼睛。 这人凶起来,倒挺像那么回事。 霍香呆了呆,忙不迭点头。 毕竟她也不能让他厌烦,得继续装乖卖巧。 可晏大人仍不松手。他手掌又大,连她的鼻子也紧紧捂住。霍香逐渐透不过气来,便去掰他的手腕。 被子往下滑了分毫。 雪白的肌肤,随着呼吸起伏,白兔子一样直要扑出来,点着斑斑碎红,如同落进雪谷里的梅花,碾得稀烂的颜色。 一些零碎的记忆飞快滑过晏行止脑海:颈项交缠,五指成扣…… 晏行止手指一抖,便松开了她,又往后挪了一挪。却退不了多少,便扯得两人身上的被子绷成一条直线,遮住他就遮不住她。 女人揪着一点被褥捂在峰谷分明的胸口,锁骨却险伶,脸也同样瘦削,却看得出年纪不大,点着双柳叶眼,怯生生地望着他,唇缝漏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咬在唇上,都发了红。 晏行止手心不动声色地在锦褥上抹了抹,又四下望了望,最后在脚踏边看到自己的衣服,不禁皱眉。 俯身去拾—— 雪白缩皱的亵衣边上,软绵地缠着一抹赤色的软布。 晏行止指尖一顿,便径直拈住那亵衣领口,一把扯了过来,任那刺眼的赤色滑落地上,自顾自穿好衣服。 明明服帖的衣料,却总觉得扎人。 似乎还有股奇怪味道。 他素来爱洁,这等过夜的衣物绝不会再上身,自是不习惯。可如此荒唐的情景,哪里还容得下他挑三拣四? 晏行止紧着下了床,又把那纱帐从铜钩上放下来,仔细合拢,连人带床都隔绝到一边。 床上的霍香只能隔着一层浅缃色的床帐,看见男人在灯烛下朦胧的身影。他俯身捡起扔得略远的玉带,系到腰间,那宽大的袍子便束了起来,收出一段窄劲的腰。 霍香心觉这位晏大人真是目无下尘,也不晓得顺手给她也捡一下衣服,那会儿倒是腰子挺得劲。不过他们公子哥,哪里懂伺候人,他这样的,更不会怜香惜玉了。 咕咕。 忽然,窗外传来两声鸟叫。 大半夜的,什么鸟还没睡? 霍香正奇怪,循声望去,便见那晏大人轻轻推开窗子,一手撑着窗台,长腿一跨,就翻了出去。 屋外的冷气灌进来,又或他衣摆扫出的风,拂得那上蹿的烛焰晃了晃。 霍香眨了两下眼,一把撩起床帐,瞪大了眼珠望向那大开的窗户,只见外头一片黑洞洞,哪里还有晏大人的影子。 霍香:“……” 盐大人家这种拖沓风格,是办不成事的!只有被别人办的份! 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 霍香心头好不懊恼,早知道好歹叫唤一声了,给外头递个信。如今后悔已来不及,便也手忙脚乱捡起中衣穿好,准备呼人。 忽然,她瞧见那枕畔一点柔光闪烁,翻出来一看,原是一支祥云玉簪。 还带着被褥的温度,亦是触手润滑。 那人身上的,想来都是值钱家伙。大鱼既跑了,这玩意儿就归她了,等以后有机会当了换钱,也不枉费她陪他一晚。 他们这样有身份的人,白嫖太掉面。她这也算是维护他们的体面呢。 霍香想着,便把簪子收进了袖中。 哐当一声巨响,背后的门被猛的推开。 盐大人领着夫人火急火燎进来,脸上本还挂着几分害臊表情,却在见到她一人时,几近凝滞。 “怎么只有你一个?”他们仍不放弃地四下张望,“他人呢?” 霍香指着那敞开的窗子,怯怯道:“晏大人翻窗子走了……” 话音未竟,一巴掌就呼了过来,直打得霍香脸撇到一边,面皮火辣辣地疼。 “你个不中用的!”盐夫人斥道,“不是让你伺候好他吗?你怎么还让人跑了!” 到底是吃香喝辣的富贵人家,手劲充实,至少比她娘那摇骰子的老手有力。霍香心想,又觉得好没道理,分明是他们不成事,倒怨她。 她能把晏大人搞到床上,已经完成任务,很了不起了。 可人微言轻如她,哪里敢顶撞暴躁的主母,不过软着膝盖跪了下去,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兮兮求道:“夫人饶命!晏大人捂着奴婢的嘴,不许奴婢说话……” 一旁的严学兴也表情悻悻。 他们早前听说京城派下晏行止,便觉棘手。年轻的官员最有锐进之气,这姓晏的又素有清廉公正之名,家里也是连炭敬也不收。他们心知破财消不了灾,这才想了这个“美人计”。 他们是算准了时辰来的,踩着药效刚过的时间,门上还挂了锁,岂料连男人的一根头发丝也没瞧着。 但这姓晏的总归是上了套。 严学兴于是拉了拉夫人的袖子,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事已办成,等到时候我带人去找他,他能说什么?你别给人打坏了。” 说罢便冲身后小厮招了招手,吩咐道:“把她带下去,好好看管。” 另一头,晏行止翻出窗子,猫在草丛里的远山也探出了头,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晏行止跟前,开口:“公子,账本……” “先别说这些,”晏行止抬手打断,“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若是被抓个现行,不晓得要耽误多少事。他陷入这滩烂泥,不仅自己蒙羞,也给皇帝抹黑。威信大打折扣,调查亦会陷入乏力被动。 经此一遭,晏行止算彻底了解了扬州城的水深火热。这是已烂到了根上,上下沆瀣一气,铁板一块,竟还想着贿赂拉拢钦差,手段更是无所不为、无孔不入。 难怪今上屡次派人巡检,都只触及皮毛,未能伤到骨肉。这次礼部尚书高阳举荐,让年轻的晏行止提点两淮盐政,正是要他们放松警惕。 晏行止一行,实则上月初八已暗中抵达扬州,落脚在民间客栈。私查暗访一月有余,已有大致脉络。这次晏行止正是借着接风的名义,拖住严学兴,让远山有机会潜入严府,搜查账本。 “有了这账本,便能顺藤摸瓜,将一干人等都捉拿归案了,”一到客栈,远山眉梢都扬了起来,给座位上的晏行止倒出一杯热茶,请示问,“公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晏行止草草看完账册,手腕一转,便将最后一页合了起来,淡声道:“沐浴。” 远山一时没能转过脑筋,“啊?” 自家公子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么大收获,也不见露出半分喜意。话题一转,十万八千里。 晏行止只瞥了他一眼,冷声催道:“还不快去?” 他忍受这身衣服已经多时了,浑身上下没一处舒坦的,好似糊着一层腻子。 远山岂敢怠慢,赶忙准备了热水,又如往常般上前为晏行止更衣。 却被抬手挡了回来。 “你也忙活一天了,去休息吧。明日还有很多事。我自己来就好。”晏行止道。 远山虽觉奇怪,但公子的话素来不容置疑,也不敢多言,垂首告退。 方转过身,远山脑海中猝然闪过一道灵光——公子髻上的簪子怎么不见了? 难怪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屏风之后,直到远山的脚步声彻底走远,晏行止才抬手去取头上的簪子。 却摸了个空。 晏行止眉心微陷,却懒得深思,只手上更为烦躁地开始解扣子,几乎是扯的,一件一件脱下,胡乱扔到角落——因本就是要弃掉的东西,自然没有丝毫怜惜。 他将自己整个漫进雾气熏腾的热水中。 呼吸间,只剩下水汽氤氲,再没有那些恼人味道。袅袅的白雾也仿佛顺着他鼻腔、毛孔,钻进他每一处骨头缝,蒸得他筋骨松软。 忽然,肩胛骨处传来丝丝缕缕的痛意。 轻微,却不容忽视。 晏行止扭头。后颈连接肩背的斜状肌肉绷紧,如同一只振振欲飞的风筝。 他弯肘,摸向痛感来源的地方。 指腹下传来头发丝细的伤痕。因还未结痂,没有粗粝的触感,只有抚过的微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