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 晏行止似乎找到了这几日自己时躁时郁的理由,突然有一种通窍,虽谈不上畅然,但至少不再千头万绪。 “公子。”婉转试探的女声响起。 晏行止恍了一下神,抬眸望去,正见霍香进来收拾杯盏。 霍香瞧见晏行止手上的水渍,颇有点奇怪,赶忙掏出了绢子递上。 素白的一条,也没绣花,绵柔地耷在她指间。 晏行止伸手接过,几下翻覆,指间泛光的水珠便消失于洁白柔软的巾帕中。 还回手帕时,晏行止的目光再次落到霍香耳垂上,还是血红的,几乎要滴出来,显然不是因为什么脸热,问:“你耳朵,怎么了?” 霍香微愣,不想有此一问,下意识抬手,在即将碰到耳朵时停了下来,含笑道:“戴耳环时不小心戳破了,所以有些红肿,不打紧。” “那还戴着做什么?”不会越来越严重吗?晏行止想。 “毕竟是老夫人所赠。”这话似乎有点怨怼,霍香一说出口便意识到不妥,有些后悔。 晏行止心下了然,只道:“去取了吧。老夫人若问起,就说我不喜欢。” 他脱口而出不喜欢,连自己也没意识到,给她当理由。 霍香讷讷眨了眨眼。 她一直觉得无所谓,反正都穿通了,尽管耳坠每次晃动都会扯出轻微的疼痛,但熬过去便好,可此时听到晏行止近似替她解围的话,也会有些微迷惘。 又好像不是迷惘。 是一些更深邃的感情。 因为过于复杂,混杂在一起,无法言说,便成了一种恍惚。 霍香微弱地点了个头,“是。” “再去叫远山进来,”晏行止吩咐,“我有事找他。” 霍香继续点头,默然收拾好残局,便去外头带了话。 不多时,远山踏着小碎步进来,笑问:“公子找我什么事?” 晏行止正在抄老夫人交代的《心经》,落笔流畅,毫无阻滞,心思之潜,连头也没抬,问:“我记得,晏修齐在外有房产吧?” 攸宁居和筱梦轩素日没有往来,晏修齐更是经常外宿,常不见人。远山不晓得晏行止为什么有这一问,老实点头,“好像是。” “去查一下。”晏行止道,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了笔。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作者有话说: 【注释】1“揭谛揭谛……菩提萨婆诃”:《心经》最后一句,意为“去吧,去吧,到彼岸去吧,大家都到彼岸去吧,到达智慧解脱的彼岸”。------开了本预收《嫁给清冷疯批公子后》,空心蜂窝煤x实心榆木头,先爱,男疯女弱,大家感兴趣可以去看看,文案如下:韩珩同朋友喝完酒回来,便听说自个儿小时候定的未婚妻来了。小姑娘十六七,刚出孝,还穿着身半麻的白衫,鬓上也没朵花,一溜的黑头发,半坐在老夫人炕边,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上。见他来了,她姗姗起身,低头见了个礼,口中喊着:“公子。”韩珩低头看去,只瞧见一截雪白的颈子,从那领子里透出来,绕着根鲜红的细绳。就像黑白的水墨画,点了朱彩。真白。韩珩想。新婚夜,脱了衣服,方知那红绳下挂的,是个雪白的玉坠子,同她的名字一样:白芷,夏白芷。想弄脏。溺水之人,挣扎不到岸上,还会拉着别人一起沉溺、死亡、变成一具浮尸。但好在夏白芷是块榆木,不会下沉。于是他抱得那样紧。可是有一天,这块木头要走了。 霍香没有再戴那对耳环。 毕竟她也没有自讨苦吃的爱好。命里的苦已经很够吃了。她不该叫霍香,她该叫黄连,也很像个人名,姓是姓,名是名。 不过若真叫了这个名字,那真是从里苦到外,过上好日子也总有一股苦唧唧的余味,在唇齿耳畔回荡,所以她还是叫霍香吧。 霍者,双鸟雨中疾飞之声也。香者,美者也。 霍香坐在镜前,偏过头,小心翼翼摘下耳坠。分明只是小拇指大的两粒珠子,却仿佛解下一副重担,整个人都轻盈了。 镜中的脸似乎圆润了一些,两颊也有了点肉感,不知是不是年节伙食好。 过年的猪会死,过年的人会胖。 霍香笑了笑,起身又去做了点心。 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聪明的兔子要有三个洞穴。既然老夫人还算看得起她,喜欢她的点心,她当然也不能辜负,多去献献殷勤总没有坏处。 打开蒸笼,弥漫开一股扑腾的白汽。霍香原想留几个给晏大人,但一想起当初晏大人对豆泥包子的神情与态度,平日也不见甜食上桌,猜测晏大人大抵不喜欢,便全分给了双儿她们,自己拎着食盒径直去了松鹤堂。 老夫人牙口不好,素日就爱一口甜糯,吃得十分欢喜,抬眼却见霍香仍是两耳空空,语气便有了点不满:“都跟你说了,要你戴,怎么还这样?” 晏大人给的理由实在算不上高明,小辈哪怕真不喜欢长辈的东西,也不能堂而皇之说出口,所以霍香蹙起了一点眉,连声音也矮了下去,委屈道:“老夫人可别提了。奴婢昨日欢欢喜喜戴上,被公子瞧见,可挨了一顿训。 “公子说,老夫人赏赐,是老夫人怜爱,原该好好收着,以示敬重。奴婢这般,活像只翘尾巴的猫,生怕别人不知道老夫人疼爱咱们攸宁居。公子还说,让奴婢多来陪老夫人解闷,才是正道。公子素日忙碌,无法时常承欢膝下,是他的过失。” 上了年纪的人总爱儿孙绕膝,享受天伦,老夫人一听是晏行止吩咐她来的,加之霍香神情滑稽,语气俏皮,被逗得哈哈大笑,但嘴上还要硬气一下,嗔道:“他不过是自己偷懒,让你来回跑罢了。” “老夫人这说得哪里话,”霍香冲旁边的佛龛努了努下巴,“公子时常记挂着老夫人呢。之前去江南,还特意去寒水寺为老夫人请双面菩萨和佛牌,这几天也在认真抄经。只是忠孝难两全,老夫人可千万不能因此不疼咱们了。” 老夫人嗤嗤笑起来,又感叹晏行止公务辛苦,叮嘱她务必在跟前好好照顾。 霍香连连点头,顺势绕到老夫人身后,替之捏肩揉腿。她到底是医家出身,又伺候了多年瘫痪的爹,手艺纯熟,力道恰好,侍奉得老太太十分怡然。 晏行止也每天去松鹤堂晨昏定省,常听老夫人夸赞霍香,做的东西尤其合口味。 晏行止当然知道霍香每天拎着个食盒消失一段时间是为什么。他问过飞烟。但有没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私底下去做别的事、见别的人,就不得而知了。 大抵也是托了这件事的福,攸宁居里的下人,这几天也时常聚在一起享用吃食,连远山几次进来也有份。 除了他。 晏行止作为攸宁居的主人,此时却感觉像个局外人,自然也答不上老夫人那些关于点心的话,紧着岔开了话题,献上了誊抄好的《心经》。 老夫人接过来看了,嗔怪道:“就这么几个字,你抄这么多天?亏得藿香还说你孝心拳拳。” 晏行止表情现出几分讪然,“祖母没催,孙儿只当不急,刚好星洲那画又到了紧要的关头……” 他顿了顿,状似补救道:“不如这样,送经之事,就交由孙儿吧?” “那敢情好,”老夫人喜道,“这样正显诚心。说起来,你当年还在大明寺里养过病。只是后来你学业忙了,也便没功夫去了。” 晏行止微微颔首,又陪着老人家闲聊了几句,方才回到攸宁居,正看见霍香在井边打水,泡明日要用的黄豆。 她还是照常挽着袖子,两截小臂就这么明晃晃地露在晚冬冷白的日光底下。将水桶提起时,手臂绷紧,竟然能看出几许肌肉的线条。 霍香觉察到一道视线,幽幽静静地落在自己臂上,就像一阵冷风拂过,透着凉丝。她抬头,果然见到去而复返的晏大人。她突然福至心灵,干干地笑了一下,默默放下袖子。 晏行止收回目光,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道:“明天我要去大明寺替老夫人送佛经,你跟我一起去。” 霍香心内奇怪。前几天还听紫英说派个小厮跑腿呢,怎么又换晏大人亲自去了?还要带上她? 霍香灵光一闪,凑过去悄咪声问:“公子,唐小姐是不是也要去?” 霍香其实一直觉得,这样很不是办法。晏大人在旁的事上都谈得上果断,唯独感情上,委决不下。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狼来了也只能喊三次。不喜欢,就该直截了当和陆夫人说清楚,再讲讲自己中意什么样的,陆夫人也好按图索骥。 晏行止睨了她一眼,那巴掌大的脸上分明是有点看乐子的神态,很没好气道:“不是。你跟着去就是了。” 怎么,能天天往攸宁居外跑,真要去外头了反而问东问西? 霍香哪还敢置喙,毕竟男人都比较刚愎自用,老实点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