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修齐从胸膛里挤出一声冷笑,将杯中那点残酒一饮而尽,毕竟是他的好三弟亲手斟的,重重放回案上,撞出嘚的一声,也打道回了府。 才回到筱梦轩,长风便来请示,道那人参已经送完,问是不是再去采买些。 晏修齐睨去一眼,被晏行止压制的火气一时都发泄了出来,没好气道:“还送什么送?攸宁居缺这点东西吗?再送下去,我要喝西北风了。” 霍香那种女人,美则美矣,却生了一副反骨,也就晏行止没见识过好的,当块宝。他喜欢就自己留着慢慢消受吧。 晏修齐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只觉这二月的天闷热得出奇,忍不住嘲了一句:“还得是当官的啊,弄得我都想去考了……” 这还是长风 晏修齐本在外头等好消息,却等来那小官落荒而逃的结果。 看来这事轻易过不去,晏行止是铁了心要做那“公正无私、六亲不认的包青天”。 晏修齐冷嗤了一声,便附耳吩咐长风,将他那螺钿红木柜子里压底的书取来,给晏行止送去。 长风瞠目,脸先红了,“这……不好吧?” “如何不好?”晏修齐挑眉,“他至今无妻无妾,活得跟个和尚似的,大抵还是个愣头青,老夫人和夫人可没少忧心。左右我也用不上了,你去送给他,就说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好意,省得人说只有他——顾念家族之义、兄弟之情!” 最后一句话,他咬得尤其重。 水生金,晏修齐就当白花花的银子扔运河里祈福了,也庆祝他弟弟步步高升,可多少得听个响。 总不能就他一个人生气。 既有人做初一,一点情面不留,就别怪他做十五。 长风只觉得自家公子开始疯了,上流的不行,已经开始下流了。 再好的兄弟,也没有分享……这个的呀,何况又是三公子那样清肃的人物,怕是看到东西就要把他活剐了。 “还是……不要了吧……”长风虚着声音劝。 “去你的!”晏修齐一脚踹到他的屁股上。 长风“哎哟”一声跳出老高,只能依言去取出柜子里的图册,拿布严严实实裹好,硬着头皮送去攸宁居。至于晏修齐交代的那些话,长风自是一个字不敢说,放下东西就跑了。 晏行止满面狐疑,捡起那包袱掂了掂,果然是本书。 若说绝版,要么是古籍,要么是宋时的刻本。 晏行止小心打开外头的封布,只见“赏春图”三个不甚入流的字体题在封面上,再一翻开—— 满纸白花花的男女图画,交缠重叠。 气血霎时冲上头顶! 晏行止有一瞬间的眩晕,手掌一翻就把书合了回去,重重扔回案上,带着角落的杯子都摔到地上,碎得七零八落。 晏行止垂眸,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再无法找到那一条开片,心情也一片凌乱,久久无法平复。 晏修齐那家伙! 真是愈发荒唐乖戾了! 竟然……竟然公然送来此等淫秽之物! 晏行止重重闭上眼。 摔杯的动静传到外面,霍香和飞烟也兔子似的抻直了脖子,面面相觑。 联想起刚才长风溜之大吉的背影,谁不会觉得这是动了大气?竟然还摔了东西。 公子从不摔物泄愤。 想到此处,飞烟只觉情况严峻,转了转眼睛,目光落到霍香身上,小声怂恿:“你去看看吧。” “我?”霍香震惊,手指指着自己鼻尖。 飞烟点头,“公子定不会责难你的。” “不是……”她不才是天天挨骂的那个吗?不过是最近病了一场,才得几分好脸,破例让她留在攸宁居养病。到底晏大人不是什么恃强凌弱之辈。 若论得力周全,那必然首推飞烟。 飞烟是心腹,她就是大患。 霍香话未说完,已被飞烟推了出去。 霍香为难回头,飞烟微笑着对她摆了摆腕子,示意她安心进去。 霍香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朝里探了探头—— 只见晏行止垂首站在书案前,胸膛微微起伏,脖子、耳后根都红了一片,果然是气得不轻。 “公子?”霍香试探唤,“怎么了吗?” 晏行止闻声抬眸,神色显出一股难得一见的慌乱,连忙扯过那块封布,将书重新掩好,手指死死压在上面。 “……没什么,”晏行止道,声音有点干,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吩咐下去,以后筱梦轩来送东西,一概轰出去!” 这是动了大气,连表面的兄弟情义也不顾了,眉头拧成那样冷硬的程度。 霍香心里暗暗咋舌,真不知什么书能让晏大人动这么大肝火,莫不是夹杂了什么骂人的书信? 她心中好奇,便偷偷朝那案上张望了一眼。 晏行止察觉到她的目光,手下压得更紧了,生怕露出一点,指尖都泛出了白色,沉声吩咐:“去取个火盆来。” “火盆?” “对,”晏行止道,“我有些文稿,要焚掉。” “那不如交给奴婢吧,”霍香道,“在书房烧纸飞灰,还有烟。” “不用。”晏行止拒绝,斩钉截铁。 霍香懵懂点头,去灶房寻了一只火盆过来,才放下,就被晏行止赶了出去。 那表情郑重得仿佛处理什么国家机密,生怕别人看到。 霍香觑着那书房紧闭的窗子,都怕晏大人把自己熏死,半开玩笑问飞烟:“你有没有觉得,公子最近有点喜怒无常?” 飞烟想了想,摇头,“还好吧。” 不过确实比以前有情绪了些。以前的公子就像一尊塑像,性如白玉烧犹冷,日复一日的沉静样子,镇在攸宁居。 分明无处不合君子德行,却让人畏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