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飞不了了。” 那人的声音好像放轻了些。 “为什么?” “已经……死了。” 然后呢? 然后她好像很难过,说要上山去。阿奶在下面直喊腰疼,男人便耐着性子,像哄不肯睡觉的小孩似的,低声劝了许久。 最后,她不再提上山了,但执意要给这几只蛾子办场葬礼。 她记得自己在后院角落找了块“风水宝地”,一本正经地挖坑,还让他找来几个空的火柴盒,让每只蛾子都有个“单间”。 下葬的时候,她小声念叨着给它们起的名字: “这是咏蛾……” “这是蛾罗斯……” “这是蛾傲天……” 埋完,她还不肯走,非要拉着人家陪她一起“守灵”…… 最后,记忆定格在某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上,她抓着那人衣服,“哇——”地……吐了人家满身。 回忆到这儿,禾穗余光瞄到小院晾着的西装外套,脸“腾”地烧起来,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 她神经病啊!! 怎么在别人家闹了这么一大出幺蛾子! 算了算了,禾穗忽然庆幸刚刚没告诉祝眠生,他俩以前都是一中毕业的。 这不是给母校丢人是什么 就在她窘到脚趾在鞋里开起了挖掘机,院外传来了优子和苏勤惠救赎般的声音:“小穗,醒了吗?” “我们来接你回家啦!” 禾穗如蒙大赦,赶紧溜之大吉。 小院里,椿谣奶手里拿着锅铲,脸上笑开了花。 “优子和勤惠来啦!快先坐,先坐,眠生啊!帮忙沏茶,饭马上就好!” 约莫五六分钟的光景,椿谣阿奶从厨房里陆陆续续端出了八个菜,两个汤,摆满了整张桌。 优子惊讶:“怎么煮了这么多?还有其他人来吗?” “没啦没啦!就咱几个,”椿谣阿奶解下围裙,乐呵呵地:“不多不多,就几个菜而已,快,动筷子!” 大家围桌坐下。 椿谣阿奶忙着给她们夹菜,又聊起村里琐事,说这段时间天气好,姜吉家的菜地长势喜人,傻东西四兄弟前几天又闹了什么笑话,小黄养的鱼肥了,说过两天给各家都送几条…… 禾穗埋头吃饭,偶尔不经意间,往祝眠生那儿暼去一眼,他的皮肤还是很白,但多了股硬朗的味道,眉眼也更好看了。 可奇怪的是,每次还没看两秒,就会被他精准抓包。 男人神色淡淡的,唇角像含着笑,很自然地接过椿谣阿奶的话,他声音不高,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引导话题,或解答村里的一些事务。 正说着,院外传来声响亮的吆喝:“眠生哥!!” 有个高高的小伙子风风火火跑进来:“眠生哥……哟,来啦这么多人啊!” 椿谣阿奶忙给禾穗和勤惠介绍:“这是石头,德福的儿子,现在在咱村委帮忙,石头,你也来吃点儿!” 禾穗认出他了,刚到盛夏村那天,在优子家门口骑走小黑的年轻人,原来是德福大叔的儿子。 石头也认出她,憨笑着点点头。 “阿奶,今儿过啥节啊,大清早就做这么多好吃哩!” “没过节就不能做好吃的啦?”椿谣指挥祝小虎:“去!给你石头哥添双筷子!” 石头咧嘴坐下:“那俺不客气啦,俺可天天惦记着椿谣奶做的饭嘞!” “就属你嘴甜!”椿谣奶笑他。 石头扒拉了几口饭,才咽下去,就拉着祝眠生说起正事。 村里最近帮村民开设了短视频账号,也拍过些田园生活片段,但效果不太理想。 祝眠生问:“鱼叔他们那边跟进得怎么样?” 石头摇摇头:“鱼叔他们算最早做账号的村民,原本想让他们起个头,可他们嫌操作那些手机软件麻烦,更头疼的是,大家伙儿不知道这短视频的文案该咋写?鱼叔瞅见镜头就发怵,半天憋不出句整话。啊,黑叔倒是能说……” 说到这里,石头伸出大拇指,模仿起黑叔憨厚的语气:“‘今天天气真好!风和日丽,大家看看,这棵菜长得不错,那棵菜长得也不错,哈哈哈哈!都不错!咦……这视频咋关滴?” 禾穗忍不住笑起来。 苏勤惠听着,好奇地问:“咱们村要弄短视频呀?” “是啊,”石头又扒了口饭:“眠生哥自己掏腰包,找人来给村民作培训,打算让村里有手艺、内容好传播的先做示范,有的村民刚开始挺配合滴,后来他们说,捣鼓这玩意儿比种地还累,就不弄了。” 优子问:“现在拍了几个视频?” 他嗦了口粉,摇摇头,语气无奈,“哎,没拍几个,就是让他们记录下生活,拍出来的东西都干巴巴的,留不住人,眠生哥从外边找过些外包团队,他们一听得长期住这边儿,就开始漫天要价,前段时间有个摄像老师答应要来,钱都打过去了,结果又说有事来不了。村里事多,人手掰不开,俺们只好自己跟进,自己摸索,现在最缺的,就是能帮村民出谋划策、会写文案的年轻人,还有好的摄影师!” 就在这时,有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孩子跑进院子:“眠生哥!眠生哥!” 她喘了好几口气,扶着门框问:“眠生哥,你见着我爷没?” 祝眠生放下筷子。 “我爷不见了!他平时去的几个地方我爱找了,都没找着!附近邻居也说没看见他,爷爷他也不爱带手机……” “金山老头不见了?”椿谣阿奶想起上回面馆被烧了的事:“金罡,你爷最近没啥不对劲吧?” 金罡声音发急:“我爷这些天整天躺在床上,饭吃不下,也不和人说话,面馆烧了后,他说,是老天爷在暗示他,说他不适合当厨子,那家面馆早就该关了……还没事老自言自语地,说啥辜负了阿爹和阿爷的期待……” “昨晚天黑前他就不见了,今早也没回来!我担心他出啥事了!” 众人闻言,心情都沉重起来。 大清早,姜吉婶正在拌韭菜盒的馅儿,脆生生的韭菜苗切得细细的,拌进炒得金灿灿的鸡蛋碎里,淋上麻油和十三香。 她哼着小曲儿,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她走过去,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的空隙里,拿筷子继续搅着馅儿。 “喂,我是姜吉啊……” “啥!?”她动作顿住了,声音拔高:“金山老头不见了?” 黑叔、鱼叔还有乡亲们家的电话,也陆陆续续响了起来。 没过多久,村里那条主路就有了动静。 正是吃早饭的钟点,家家户户的门吱呀推开,人三三两两地跑出来。 傻家四兄弟嘴里叼着没吃完的烧饼,腮帮子还鼓着,德福叔边走边扣着外套的扣子。 村民们脚底下生风,都朝着村中央的小广场汇去。 “你们都听到消息了吧?” “听到了!说是金山不见了!” “这老头儿,咋还跟十几岁娃娃似的!也闹离家出走啊?” 人群里,姜吉大婶立刻吆喝:“我家不同那不叫离家出走,他是忘了和我报备!” 黄姐接口:“是啊,不同是高考压力大,出去散了散心,这金山老爷是闹哪出啊?” “好啦!人都齐了没?”黑叔的声音插进来:“老规矩,还按上回分组,都记得吧?” “记得!” 大家一拥而散,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直到黄昏,优子带着勤惠和禾穗,往村南头找了个遍,也没瞧见金山人影,三人拖着疲沓的步子往回赶,路上遇到了从镇上回来的傻东和傻西。 兄弟俩满头汗,衣裳后背洇湿了大片。 傻东远远喊:“阿奶,镇上没找着金山老爷!” 优子站定,问他俩:“那面馆,你们瞧过没?” “去啦!”傻西抹了把脸上的汗,“头个就去的那儿!门锁着,从窗户缝瞧了,里面黑黢黢的,没人。” “后头呢?” “后头?”傻西和傻东对视了眼,茫然地摇摇头,“后头不就是堆杂物的荒地嘛,没啥呀。” “我去瞅瞅。”优子转身往面馆方向走。 到金氏面馆时,天光已经没了。 烧塌半边的铺面,沉默地杵在暮色里,像道黑色伤疤。 里头连丝光都没。 禾穗心里打鼓,小声问:“优子阿奶,你觉得……金山老爷会在里面吗?” “面馆后头有个小仓房,年头久了,知道的人不多。”优子声音很稳,“去后头瞅瞅。” 她们绕到面馆背后。 那儿有个半人高的小土坡,坡上堆着上回火灾烧成焦炭的木头。 土坡后头,影影绰绰露出扇低矮木门,几乎被荒草掩住。 木门虚掩着,优子轻轻推开,灰尘簌簌往下掉。 禾穗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拧亮手电,光柱照进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