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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页(第1页)

“盛夏节迎龙王,戴上面具,咱们就是龙的侍神了,”优子把兔子面具递给禾穗,小马的递给福笙,自己戴上老虎那张,又帮苏勤惠戴好花豹,“等祭祀完咯,吃过立夏饭,才能摘下来哟。”  四个人戴好面具,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忍住,都笑起来。  晨雾慢慢化开,远处田野浸在乳白色晨光里。  花豹、老虎、马和小兔子站在小院门口。  “老虎”抬手搭在眉骨上,朝远处望了望:“队伍到小姜吉家咯,绕过那片麦田,很快就到咱们这儿啦!”  “小兔子”也踮起脚尖,朝那龙首望去。  东边云层被朝阳撕开,光束垂向田野,形成难得一见的丁达尔现象,由村民举起的长龙正在田野上舞动。  “我们老家祭祀也舞龙,”苏勤惠扶了扶脸上的面具:“擎龙首,可是很有讲究的,得是受人尊敬、德高望重的,你们看,那擎龙头的看起来挺年轻的,像是个小伙子啊!”  “老虎”笑着答:“那是小祝啊!”  “小兔子”望去,雾又散开些,阳光恰好落在那片。  擎龙青年身量极高,挺拔得似葱郁立天的白杨,他戴着侍神面具,但比其余人更庄重华丽,眉骨藏在兽纹后,只剩唇线和下巴露在晨光里,冷硬里带着锋利,一身素白麻布衣衫,宽袖,被晨风吹得向后鼓荡,猎猎作响。  最夺目的是他肩上披挂的“肩羽”,七彩的鸟羽缀成,长长地拖曳下来,随着他的动作流光溢彩。  龙头起令,百兽呼应,田野、山林传来浩浩荡荡的回音。  他沉肩发力,忽然将龙首猛地向上一举,双臂肌肉贲张,线条明晰,素白衣衫与彩羽猛地展开,那沉重的巨大龙头,竟被他高高擎过头顶。  青年顺势仰头,脖颈拉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弧度,整个人仿佛蓄势待发的弓,野性又漂亮,七彩尾羽随风振翅,在金光里破开一片炫目的虹!  “这一式叫‘开天门’!”  优子在旁边说,声音压不住激动:“龙首作为信物,向天神展示敬意,打开人神沟通的通道,那龙头,是阿七爷爷拿百年桐木雕的,龙嘴含着祈雨珠,拎起来可相当笨重,眠生能将这龙头舞得像是风筝似的,可是不容易的。”  “小兔子”看得有些出神,眼前的景象,在下一秒忽然变了——  田野不再是田野。  麦浪翻滚成云海,金光和晨雾交叠,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笔下的小仙官儿。那些戴着面具的人,宛若走下凡间的侍神,他们在云雾间穿行,擎龙首的仙子摘下面具后,应有双极漂亮的眼,眼尾薄金微挑,额心嵌着明玉泪珠儿,这面具隐去八分人间容貌,不过是暂借仙官之身,降临人世间罢了。  “神铃起——哟!嘿!”  擎龙青年一声长喝,声如裂石,穿透薄雾!  “万物生——哟!嘿!”  他喊着前句,众人接后声:  “风调顺!哟!嘿!五谷丰!哟!嘿!”  “祭天地!哟!嘿!拜四方!哟!嘿!”  “江河安!哟!嘿!阖家康!哟!嘿!”  “田畦沃!哟!嘿!百草芳!哟!嘿!”  “佑我土!哟!嘿!万年昌!哟!嘿!”  号子从八方响起,压过风声,每喊一句,鼓点便追得更密,长龙猛然摆尾,鳞片在晨光里闪动,仿佛活了般。擎龙者的步伐变了,不再是寻常前行,而是踏着一种古老的,充满韵律的步子,步伐落地时又重又稳,仿佛踏在星辰方位之上。  “眠生走的是禹步,”优子紧紧盯着,低声对禾穗她们说:“大禹的祭祀步法,要照着北斗七星的方位走,寓意神龙布雨,润泽四方!”  浑厚的号子声与沉雄的鼓点交织,禾穗看着那条由男女老少撑起的“龙”虔诚舞动,有力的呐喊,看着他们被汗水浸湿的鬓角,眼中纯粹的光,她望向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秧苗青青……鼻子忽然一酸。  在把生产率奉为信条快速发展的现代,这座古朴的村庄里,人们依然用最古老、最笨拙、也最庄严的方式,向头顶的苍天、脚下的土地,向风雨雷电、山川草木,表达最赤诚的敬畏与感恩。  天会下雨,地会长粮,草木回应季节,牲畜与人同在村庄里生息,他们感激泥土的馈赠,也感激陪伴他们生息的所有生灵。  这感激如此沉重,又如此质朴,更像是“理应如此”。  天地生养了我,我自当敬它、谢它、护它。  禾穗眨掉眼底泛起的热意。  就在这时,系在龙颈下的祈雨铜铃被震动。清音穿过鼓声,落向田野,像是信号,更多等在田边的村民,顺着龙尾加入队伍里。  “走!”优子一把拉住禾穗的手,“我们也去!”接着,苏勤惠拉上了福笙,她们也奔向那条浩浩荡荡的长龙,搭上前人的肩,撑起龙尾,长龙穿过田野,踏过溪流,一直走到村子的龙王殿前。  殿外空地上,屹立着活了两千八百年的老槐,树皮黝黑皴裂,枝叶却亭亭如盖,繁茂惊人。  黑叔曾说过,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图腾”,对盛夏村来说,这棵古槐王,就是他们的神。  它看着这里的人出生、长大、老去,看过村庄在战火中幸存,在荒年里重生,在丰年中欢歌。它记得每条溪流的改道,每场暴雨或干旱,记得每一个在它脚下玩耍、哭泣、诉说过心事的孩子的脸。  村民们很感激老树的陪伴,感激它为这里的人带来吉祥安宁。  大家自发地、安静地围拢过去,村民们用当地方言,低声念诵祈福的语句,声音起初杂乱,渐渐汇成一股低沉、平缓、充满韵律的溪流。  粗糙的树皮摩擦着禾穗的掌心,有点痒,却又奇异地让人心安。  优子轻声说:“树的枝叶永远向着天空,根系紧紧扎在地里,我们爱它,如同爱我们自己,它是我们与这片土地最深的连接。我们相信万物有灵,相信树能带给盛夏村安乐吉祥。人从土中来,最终也要回到土中去,对万物保持敬畏,就是敬畏自己的来处与归途。”  禾穗重新闭上眼。  风穿过巨大的树冠,满树叶声如潮。系在枝头的祈福铃和红布条如幡吹动,发出清脆而空灵的声响,悠悠地传出去很远,很远,又折回,如同树灵的温柔回应。  龙王殿前的石坛前,祝眠生将龙首安放在殿前神案,与几位村老一起,用五彩丝线缠绕的稻穗、麦束高高举起,又深深拜下。  他动作缓慢、凝重,充满了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没有繁复的流程,没有夸张的表演,只有对天地自然的谦卑与交付。  吃了立夏饭,田婆婆坐在老槐荫下,给每个娃娃儿分煮好的土鸡蛋,鸡蛋用茜草染了颜色,娃娃们拿细网兜着,挂在胸前,寓意消灾祈福,娃娃们吃过立夏蛋,又玩起斗蛋游戏。  田婆婆选了个好蛋,偷偷塞给围观比赛的禾穗,慈笑着说:“这个蛋啊,好,能赢。”  旁边的姜吉大婶笑了起来:“你田婆婆这是拿你当小娃娃疼哩!赢了蛋,可得请阿婆喝酒!”  “上回做冰酥酪,喝了婆婆酿的米酒,特别好喝!”禾穗捧着还温热的鸡蛋,说起话来也像个小朋友。  婆婆喊她崽崽,仿佛把她当成了自家小孙女:“哎,好,好!崽崽你多来,婆婆的米酒都给你留着!”  “婆婆,花仔今天来了没?”禾穗还记挂着那只虎头虎脑的小黑狗。  “在那儿,瞅见没?”田婆婆指了指,“和翠妞、馒头它们在一起耍嘞!”  只见一条毛发黑亮、肉嘟嘟的黑犬正和另外两只小黄狗互相咬尾巴。  禾穗惊叹:“长这么大啦!”  “是哟!花仔儿蹿得快,那个,”田婆婆笑吟吟地指给她看,声音很和气:“耳朵竖起来,尾巴有白毛毛的,叫翠妞儿,那个耳朵耷拉着的,四只脚白花花的,叫馒头,它们的妈妈和花仔妈妈也是好朋友噻。”  这时,姜花家的小铃铛从人堆里钻出来,扯住姜婆婆的衣角:“婆婆,我的蛋碰破了,我能不能再要颗蛋?”  “谁把你的蛋碰破咯?”田婆婆笑呵呵地往竹篮里摸。  “祝小虎!”小铃铛指着小人儿堆里那个蹦蹦跳跳的人影,说:“他好威风哟,我们都碰不过他!”  “哈哈哈哈,”田婆婆爽朗大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婆婆教你,斗蛋的时候,不要捏得太紧咯,用尖尖这头碰,碰的时候要快,等他撞过来的时候,你再往后缩一点点,这样你的蛋就不容易碎咯!”  “谢谢婆婆!”  小铃铛擦擦泪珠,奶声奶气的道谢。  那头,戴着半张老虎面具的祝小虎挺起胸脯,骄傲的不得行:“看到没!我手里这颗老虎蛋,可是‘蛋里的大王’!”  扎着两条小辫儿的“小羊”歪着头:“为啥是老虎?”  “老虎是百兽之王!就像我一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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