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肉的鲜味和玉米的清甜在嘴里碰撞,咬下去还有汁水涌出来,把奶香味衬得更柔和。 吃完春卷和彩椒盏,食盒里只剩下梅汁渍樱桃番茄。禾穗最先吃光,她得意地把饭盒倒扣过来,晃了晃空盒子:“我今天可是第一名哟!” “吃饱啦,就是有点渴。”福笙第二个光盘,“咱们是不是带了喝的?” “有有有,”勤惠从背包拿出保温桶,又取出四个纸杯,保温桶打开,还冒着丝丝凉气,有股椰香味飘了出来。 “呀,都忘啦还有这个,”优子接过一杯,“尝尝看!” 四人端起杯子碰了下,眯起眼品尝。 饮品入口绵密,带着细腻的豆沙感。椰奶滑过舌尖,香浓里透着淡淡的坚果气息,冰凉凉的,正好解暑。 禾穗咽下一口,还在回味,剩下的不多了,她没舍得一次喝完,抿着小口啜饮着。 她看向福笙:“这个你怎么做的?味道居然这么搭!” “椰香绿豆沙牛乳,”福笙捧着杯子,笑得有点得意,“我也是第一次做啦,没想到还不错,看来我还挺有做饮品的天分嘛!” “哎呀,美中不足就是太少咯,回去再做多点啊!”优子已经把自己那杯喝得干干净净, 饭后,她们拿了些水果到溪水里冰着,紫甸甸的葡萄、脆甜的苹果、嫩绿的小黄瓜和流沙西红柿,从溪水里捞出来,冰爽得很,等日头没那么晒,吃完水果,她们才继续上路。 路上,苏勤惠举着相机拍风景,树叶、水纹、野花,还有站在石头上梳理羽毛的白鹭。 走到风景正好的地方,她便把相机架好,招呼大家停下来合影。 优子站中间,禾穗和福笙一左一右挨着她,苏勤惠蹲在前头。 大家倒数:“三、二、一,”,快门按下时,禾穗和福笙默契地伸出两根手指,比在优子头顶。 照片定格,优子的头上“长”出两对兔耳朵,她自己还浑然不知,一脸和蔼的笑。 下午,车子经过一段山路,天阴了下来。 两侧的杉树又高又直,树冠交叠,把天光遮得只剩碎屑。第一滴雨砸在禾穗额头上,紧接着,雨点密了,噼里啪啦地和树叶玩闹起来。 山里的雨来得急,转眼就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前头!好像有个洞!”福笙指着斜前方。 那是个天然岩洞,洞口被藤蔓半掩着,里头黑黢黢的。 四人推着车冲进去,轮子碾过洞口的积水,溅起老高。洞里比外头暗许多,只有洞口透进一点光,空气里有股凉丝丝的、带着土腥味的潮气,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禾穗壮着胆子往洞里走了几步,脚步声荡出回音,嗡嗡的。 地上有碎石,她踢到一小块,石子滚出去,嗒、嗒、嗒……声音越来越远。 “这个洞好像挺深的。”她回头说,语气里压着一丝兴奋。 优子拾起几根洞口的枯树枝,架起来,点了火,火苗舔上树枝,噼啪燃烧起来。 光撑开一小片黑暗。 四个人围着火堆坐下,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架在火边烤,布料蒸腾起白蒙蒙的水汽,混着柴火烟,在洞里缓缓上升。 洞外,雨声哗哗。 “你们说,”禾穗抱着膝盖,脑袋里畅想着洞穴里的秘密:“这个山洞里头……会有什么呢?” 福笙往黑暗深处看了眼,压低声:“我觉得,里面说不定有个地下湖,藏着一只水怪。那种几百万年没被人发现过的古老生物,眼睛退化成了两个白点,常年不见光,人一靠近,它就——” “哗!”福笙猛地转身,对禾穗张开手! 禾穗整个人弹了下:“喂!你吓我一跳!” 禾穗作势要打她,福笙得逞地笑了起来。 优子等她们笑完,慢悠悠地说:“我倒是觉得,里面可能藏有一具尸骨。” 三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她。 “悬疑片里,杀了人不都喜欢在这种地方抛尸吗?”优子往火里添了根树枝,火焰跳了一下,她面无表情地继续分析:“洞口隐蔽,深不见底,雨水一冲啥痕迹都没了,简直是标准的藏尸地。” 苏勤惠往禾穗身边靠了靠,福笙也缩了缩脖子:“阿奶,您能不能……别这么写实。” “我倒是觉得——”禾穗清了下嗓子,把话题拉回来,“里头,说不定藏了一堆宝藏。” “小财迷。”福笙笑她。 “勤惠儿,”禾穗用树枝戳了戳苏勤惠的鞋尖,“你觉得,里头会有什么?” 苏勤惠歪着头,想了会儿,才轻声开口,带着点恍惚的笑:“可能,里头住着……另一个我吧。” “一个从嫁人之前,命运就拐了弯的我。没有绕三十年的远路,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儿,说不定还成了摄影师或者歌唱家呢,她平时会来山里写生,现在没准儿也被这雨拦住了,正坐在山洞的那头,也在等雨停。” 火光照着四人的脸,明明暗暗。潮湿的水汽混着想象,在这个偶然遇到的洞穴里弥漫开。 那些压抑的、黏稠的、说不出口的思绪,仿佛也被这火光烤着,蒸腾出一点儿,散在带着土腥味的空气里。 “这么说来,另一个禾穗可能也在对面呢。” “还有另一个福笙!” “喂!你、好、吗——”禾穗忽然站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冲着山洞那头喊道:“你、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吗?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福笙跟着起来,等禾穗的回音完全消失,她把手放在嘴巴两边,冲着洞里喊:“喂!福笙,我听说,平行世界是相对的,我一直在努力讨好这个世界,那你呢!你活成你喜欢的样子了吗——” 她心跳加快,又继续用更大的声音喊,那些话语回荡在山谷的雨里:“请你,替我尽情地享受世界,不要畏惧别人的眼光,请你,替我更加自由地,去做爱自己的福笙——” 接着,苏勤惠也站了起来:“喂——” 她喊了一声,在准备叫自己的名字前,忽然有些哽咽,喘了两口气才接着喊出:“苏勤惠——你没有很糟糕!他们说的都不算,放手去做你热爱的事儿,下半辈子,活出你想要的样子吧——” 三人喊完,优子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她把火扒了几下,坐了回去。 “阿奶,你没有和对面的‘你’想说的吗?”福笙眨眨眼。 优子摆摆手:“没。” 罢了,她补充:“我已经活成我想活的样子了,”优子笑眯眯地抬头:“往后的日子,请把这边当做那边的世界,把你当作对面的‘你’去存在吧!” 雨停得和来时一样突然。 前一刻,还哗哗作响,下一刻,就只剩下岩缝渗水的滴答声。 天光从洞口涌进来,四人走出山洞,站在同一束光里—— 外头的世界被雨水洗过,绿得发脆。树叶、草尖、石头,全都湿漉漉地反着光,空气里清新的、带着植物汁液气的味道,在鼻尖蔓延。 她们推车下山,沿着陌生的柏油路慢慢骑,路沿着湖,湖面宽阔,水是宁静的灰蓝,倒映出天上快速流动的云。 她们骑到了山野尽头,又路过一大片花海,经过一条沿着湖的公路,不宽,两边种着水杉,路面铺着金红色的光,湖面被晚霞烧成了橘红色,波纹一层推着一层。 “快看——”禾穗指着前方。 太阳正悬在山脊线上,又大又圆,红得像颗发亮的巨星,整个世界都被它染成了暖色调——湖面、路面、水杉的叶子。 还有她们的头发和侧脸。 光线穿过水杉林的缝隙,把路面切成一格一格的光廊。 “追不追?” 福笙一只脚撑着地,侧头问。 禾穗握紧把手,用力向那光轮蹬去: “追!” 四辆单车在湖边的公路上飞驰起来。 前头是上坡路,大家喘着气,咬着牙,把踏板踩到底,链条发出急促的咔咔声,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子,风把四人的头发扬在身后,衣服吹得鼓鼓的,这段路很长,禾穗最先感到累,想停下,但还想咬牙坚持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心田突然涌起一股畅快淋漓的感觉,随后,心跳跃动,风席卷,带来身体每个细胞的松弛和自由。 她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大地在脚下,路和天地都任由她驰骋,世间没有永恒之物,也没有不可失去之物,困住自己的不过是一颗心,只要不在乎得失,就没什么好去畏惧,去惧怕! 福笙把帽子摘了,马尾在风里甩来甩去,她整个人离开车座,身体往前倾,肩膀因用力微微耸起。 那一刻,禾穗觉得福笙不是在骑车——她是在跑。 从那些热搜词条里跑出来,从那些人言可畏里跑出来,从那些“你不配”的声音里跑出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