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镜头把它框在了那里。 此刻,山谷的风、青草的味道、阳光的温度,还有这一刻的感受,也被框在小小的取景框里。 确实。 她马上会拥有一张可能获奖的照片。 可这一刻,却变得很窄。 她的手指悬停在那儿许久。 最终,那片寂静的山谷,没有响起快门声。 蝴蝶没有被惊扰,它依然停在那儿,过了不知多久,那只美丽的蝴蝶从花间腾空飞起,绕过低矮的山茶,飞向了更深远的光。 苏勤惠放下相机,就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它。 看它在属于它的旷野中飞行。 头顶的光变得更加璨亮,耀在她和蝴蝶的身上,苏勤惠用心记录下那一刻目光与内心的共振,再没有什么,比感受当下,更价值千金的事了。 一阵山风拂过,未命名花被风吹得轻摇。那只蓝斑星灯蝶飞到一片叶背后,又飞出来,最终化作这片山谷最后的一点蓝。 下山时,苏勤惠在途中停了一次,雾气散尽,曙光初现,她翻开随身带的记录本,在空白页上随性记下几个字。 今日见蝶,未拍。 但也,功德圆满。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感谢陪伴的小天使们,本章有红包包掉落哟 如花在野属于她们的 枫叶红了的时候,福笙在盛夏村开了一家造型小店,小店叫福小满,店内有可供租赁的漂亮衣服,还有包包和各类配饰,其中有些衣服是福笙亲手设计的,也有些是以前品牌商赞助给她、但还没机会穿的。 小店邻着麦田和山景,福笙将靠窗位布置出几张下午茶桌,客人做完造型,可以坐下来喝点东西,饮品是福笙亲自调制的,根据心情,每天会换不同的口味。 这天,福笙坐在吧台调制新的饮品,她用了本地的茉莉花茶做底,去皮的青提和冰勃朗倒进雪莉杯搅拌,杯子是禾穗从沪城带回来的,清新的郁金香图案和花茶的颜色很适配,福笙正在研究牛奶和糖浆的比例,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过来。 对方是医院的护士。 蒋晴走后,医院那边联系不到别的家属,周世昌的护理告知书和后续治疗意见,需要亲属签字。 三天后,福笙去了趟周世昌的病房,病房是单人间,靠门的两张床都围满了人,有的家属在削苹果,有的在给老人换尿布,这层楼住的都是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周世昌的床在最里面,床帘拉了一半,福笙走进去时,周世昌正望着窗外发呆,眼神空空的,像是没有神。 床头柜放着个洗脸盆,里头搁着洗漱杯和牙具,盆子边搭着条白色毛巾,桌上再无其他。 护士朝他喊:“周世昌,你女儿来了。” 过了好半天,男人才慢慢把脸转过来。那双眼睛在福笙的脸上停了会儿,像努力辨认着什么,他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他的眼神一直追随着福笙,直到她走到床边。周世昌的胸腔有些费劲地挤出了几声喘息,粗重、沙哑,像溺水之人发不出声响,后来,他隐约想起来一个称呼: “囡囡。” 福笙没动,只是看着他。 下一刻,周世昌的脸上又浮现出几分傻气的笑,但眼睛依然没神,只单纯重复着那句:“囡囡,” 他低着头在左边的口袋摸了摸,动作非常迟缓,似乎比上次病得更重了,左边口袋没摸到,他又机械地摸了摸右边,这回像是找到了什么,男人咧开了一个憨傻的笑,将兜里的东西拿出来,颤巍巍想要递给她。 “囡囡” “吃吧,你爱吃。” 男人手心里躺着一个橘子,很小,皮已经皱了。 见她不动,他又把手抬高些:“好吃给你吃。” “甜的。” 男人说。 因为这场疾病,周世昌像是回到了刚当父亲的那几年,他努力想扮演好一个父亲的角色。 这样的周世昌让福笙感到陌生。 同时,又觉得非常可笑。 似乎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吧。当一个坏男人被记忆封存在了过去的时间里,想要做回好爸爸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不知道面前的女儿,已经决定抛弃他。 福笙蹲在他面前,盯着那双浑浊、毫无攻击性的眼。 但上天似乎对他还保有一丝仁慈。 因为那些殴打、醉酒、施暴,和母亲不敢出声的夜晚,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他只笨拙地剥着眼前的橘子,眼神空空地落在动作上,好几回,指甲掐进橘皮里,掐了几次才能撕下一小片。 橘皮的汁溅到他手上,他低头看了看,又继续剥。 他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做一件能讨面前的人高兴的大事。 剥好后,他抖着手,把整个橘子再次递到那个被叫作“囡囡”的人面前。 福笙还是没接。 “我不吃橘子。” 周世昌像是怔了怔。 他看着手里那个橘子,像是搞不明白,一个小孩什么时候变了口味。 然后,他把橘子又放回了兜里,伸手想摸福笙的头。 那只手轻轻落在她发顶,触感很陌生,掌心粗糙,带着人年老时皮肤的冰凉。 从前,她从未被这只手抚过头。 周世昌在做这些的时候,她像在凝视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我给囡囡唱歌囡囡最爱听这首。” 男人忽然开心起来,自顾自地拍着手,哼唱起小孩子爱听的《小燕子穿花衣》。调子断断续续,每一段都跑了音,唱到“春天最美丽”那句,他又从前头哼起,像被困在一条窄窄的旧路。 光线有些刺眼,透过窗,福笙看到窗外灿阳当空,医院楼下的白桦树披了身金黄,风吹时,树影在墙上晃着,远处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车轮碾过地砖,发出很小的响声。 走出病房时,走廊里传来另外两张床边家属的说笑,还有周世昌滑稽的歌声。 问诊室内。 桌上摊着检查报告,医生向她说明了周世昌目前的情况:“阿尔茨海默症现在没有办法痊愈,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干预空间,像胆碱酯酶抑制剂、美金刚这类药物,还是有机会让认知和行为症状稳定一段时间的。” 医生点开电脑上的诊断报告:“要是早期评估合适,也可以考虑抗淀粉样蛋白治疗,不过您父亲目前的阶段未必适合,更现实的目标是减少混乱、延缓智力下降,让他在一段时间内能保持清醒,认得清人。” 福笙沉默片刻:“他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医生说:“如果持续治疗,可能会比现在清楚些,比如知道你是谁,知道自己在哪里,情绪也会更稳定。” 福笙没有说话。 医生以为是她没听明白:“有部分患者在治疗和护理配合后,会出现比较好的清醒窗口,当然,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我们不能完全保证,但希望还是有的。” 福笙垂下眼。 她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也没有犹豫,只伸手将桌上的治疗建议书推还回去。 “抱歉,医生。”她说,“我不打算让他接受治疗。” 医生的手停在报告页面,他抬起头,眼镜后面浮出明显的疑惑,似乎想问为什么。 最后他说:“我需要确认一下,您理解这个决定的意思吗?” “我理解。” “您的父亲很可能会错过一些不错的改善机会。” “我知道。” 医生眉头微微皱起,拿出纸质报告,再次重申了这项治疗手段对周世昌恢复的可能性。 然而,对面的女人还是坚持:“我不会改变决定。” 医生摇了摇头,没有再劝,只低头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 最后,他把注意事项递给她:“那我们先按基础照护方案来,后续如果你有其他想法,我们再沟通。” 福笙接过那几页纸。 医院的走廊很长,消毒水的气味从一个个格子间里漫出来。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需要经过周世昌的病房,她没再进去。 门虚掩着,里面的歌声停了,护士像哄孩子似的,对里面的老人解释:“我们先打针,打完了,我就带你去找你的囡囡,好不好?” 随后,病房里传来周世昌断断续续的哭闹声:“我要找囡囡去学校囡囡还没放学” 计程车离开医院大门。 福笙坐在后排,帽檐压得很低,泛黄的树叶贴着车窗闪过去,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司机问了句:“要不要把后面的遮阳板放下来?”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女人戴着口罩,似乎不想说话,或是没听到。 司机也没再出声,只将电台的音乐声调小了些。 路边有人卖糖水,穿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跑过斑马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