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婢知道了。”兰芝趴在门口,想跟又不敢跟,和吕央华道别,“小主大晚上一个人出门,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实在不行记得回来。” “知道啦知道啦。”吕央华的声音散在夜里。 她走后,宋鹤听从暗处显出身形,走到兰芝身旁,两人一起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走了?”他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并没有为吕央华瞒着他而生气,应该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是。”兰芝转过身来对着他,面上的表情也淡淡的,没有了刚刚腹痛难忍的窘迫。她问宋鹤听,“要不要我悄悄跟在后面?” “不用。”宋鹤听自上而下看了她一眼,抬脚也出了门,“既然小主让你歇着,就歇着吧。” 然后向吕央华消失的地方不紧不慢走去。 吕央华不常在宫中走动。但她方向感很好,走过的路都记在心里。宋鹤听跟在后面,一路看着她来到潇湘园。 吕央华找了一个凉亭坐下,假意看着光秃秃的水面欣赏什么。 宋鹤听看她这副笨样子,忍不住想笑。大冬天的赏湖,未免有些太刻意了。时候差不多,他发出了一些动静,引得吕央华像被惊到的猫儿一样抬起头寻觅过去。 他一路引着她来到正确的位置,这里很巧妙,她在暗处,而皇帝在明处。 没有人发现这里多出一个女人,背对着她的皇帝正在办自己的事。 吕央华这个位置能够很清楚地看到他的一举一动,她睁大了双眼。 不算聪明的脑袋在此刻也知道大事不妙,她强迫自己捂住嘴别发出声音。 “你们还不说吗?”皇帝身旁躺着一具无头尸体,冷声问道。 面前没有人回答。 皇帝怒极反笑,而且笑声越来越大,让吕央华的寒毛全部都立了起来。他说,“好。” “好啊。” “你们这帮贱骨头,欺君罔上的猪狗。” 没人能再有机会说话了。吕央华亲眼看着他一个个将这些人手刃,血腥味争先恐后充斥着她的鼻腔,她甚至忘了眨眼,看着那些人的血迹铺开好像在朝她蔓延过来,情不自禁往后退去。 结果差一步就能离开时踩到了一根枯枝。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明显。 “谁?!”皇帝果然听见了人,他转过身来,满眼阴霾寻找着藏在暗处的东西。但是原地已经没有了吕央华的身影,她此刻正被人从后面捂着嘴,躲在假山后面,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而她原本站的地方多出一只猫。 多亏了它,皇帝并没有再往这边过来寻找。 他发够了疯,接过太监递过来的帕子擦手。 “将这些都处理掉。” “是。” 他将脏掉的帕子随手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在他之后,宋鹤听带着吓得浑身发软的吕央华也回到了宁竹院。 两人什么也没说。兰芝按之前说的,已经睡下了,没有出来。宋鹤听去倒了杯温茶给吕央华,从她的手里拿走被她攥得紧紧的早已熄灭的灯笼。 看着吓傻回不过来神的吕央华,他开口,“别怕,没事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开始传来吕央华抽泣的声音,她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流,哭的肩膀止不住的耸。 宋鹤听拿着手帕为她擦拭。吕央华找到了依靠一般扑在他的怀里,两条细瘦的胳膊环住他的腰,柔软的身体贴过来,热腾腾的。小小的一个。 “怎么会这样啊。”她哭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 宋鹤听任由她紧紧地抱着自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然后干燥的手掌覆盖住她细瘦的后颈,捏了捏,以作安抚。 “之前我也觉得奇怪,如今知道了。这就是干爹说的,皇帝的秘密。”他的声音低哑,用诉说故事的语调将事实说出来,“他恐怕太重杀戮,已经病了。” “天呐。”吕央华又是一个哆嗦。她自然不知道这些,在她心里对于一国之君没什么概念,只是朦朦胧胧觉得那是自己需要讨好的丈夫而已。现在突然知道他的真面目,害怕极了。 “小主,不然就这么算了。”宋鹤听试探她。看她是不是真的可以为了荣华富贵什么都不顾。 出乎他意料的,吕央华从他的怀里抬起脸来,眼尾红红,坚定地说道,“不行。” “不管他是人是鬼,我都要争。” 这其中的凶险她怎么会不知道。皇帝这样暴戾,跟在他身边随时有可能步入万劫之地。可要是不争不抢,其他的豺狼也会将她撕碎。 她不想籍籍无名死在宫中的某一角,死了之后都没人为她收尸。 “今天多亏了你。”吕央华回过味来,听元怎么会那么凑巧出现在那里,她不是给他准备了迷神的汤吗? 宋鹤听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开口说道:“小主赏的汤凉掉了,我想起来热一下,看到您出了门,放心不下就跟上来看看。” 宋鹤听垂下头,似乎是真心实意地忏悔,“擅自跟着小主,请小主责罚。” 吕央华看着他,神色复杂,半晌又重复刚才那句,幸好你来了。 要不是听元跟着她,兰芝说不定真的不用再等了,不止明天,以后这后宫里都没有她这号人了。 “小主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然怎么会大晚上跑去潇湘园。”她不计较,不代表宋鹤听不计较。 吕央华透出一股心虚,撇开眼睛,末了轻哼了一声,“是你一直不告诉我皇上的行踪,我有些急了。再说,我的本意是想去看看你的伤严不严重。谁让你们说话不关门。” 根本没用宋鹤听继续套话,只这一下,她就将自己暴露出来了。 “小主,这就是我不告诉你的原因。”宋鹤听说着,“我怕你听不进去其他的,贸然前往,将自己陷入险境,像今天一样。” 吕央华有些不知所措,“我,我不知道……” “所以。”宋鹤听打断她,挑起她的下巴俯身凑近,一字一顿地说道,“您要按我说的去做,什么时候能见、要怎么见、以及见了之后如何做。” “我会一一为你打点清楚。” 他的眼神似寒潭一般凛冽、幽深,让吕央华为之一颤,完全被震慑住了,喃喃说道,“好。” 她的乖顺让宋鹤听很是满意,他的拇指划过吕央华细嫩的脸蛋,为她擦去上面的泪痕。 经此一闹,想必吕央华也累了,宋鹤听将她一切安置好,掖上被角,让她好好休息。 却见她一股脑又爬了起来。动作太急,衣领敞着,露出半边精致的锁骨,拉着宋鹤听的手说道:“你去将柜子上面玉佩 见他没动,她催促道:“快去快去。” “好。”宋鹤听起身,从架子上拿了盒子回到床边,终于是忍不住扯着她的衣领,将她仪容整理好。 吕央华没觉得不妥,虽然男女有别,但听元到底算不得一个男人,被他看一下摸一下也没什么。 她从枕头下摸索出一个小钥匙,钻进锁眼里,咔哒一声,箱子被打开。 里面是她珍藏许久的金银首饰,一些是娘在进宫前给她的,一些是宫里的贵人赏赐。 她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倒出来,颇有风度地展示给宋鹤听,说道:“咱们初次见面匆忙我未有准备。你尽管挑,算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宋鹤听看着被子上铺的一堆,这种显而易见的收买人心他实在看不上,说道:“这些东西太珍贵了,您不必对我这样费心。” “你不识货么?这些都是好东西呀。” 话说到此处,宋鹤听只好从一堆样式平平的手饰中拿起一块中规中矩的玉佩,“这个吧。” 吕央华看不真切,只能凑近一些,这才看清宋鹤听手里拿的是娘亲特意送她保平安的玉佩,她平日藏在匣子最下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是动作太大,夹层的机关被她碰坏了。她的面色变了又变,送出去的东西不好再要回来,干脆咬咬牙,“可以。” 宋鹤听像是没看见她的为难,“我定当好好保管小主您的心意。” 过了两日竟然将它编了个穗儿直接别在了腰间,让吕央华一直能瞧见它。 “你还是将它收起来吧,这样放在外面不好。”吕央华瞟了它一上午,生怕宋鹤听做活的时候不小心磕了碰了,像条尾巴一样跟在他身边,终于忍不住提议。 宋鹤听却说:“小主赏赐的东西,自然要时刻带在身上。” 吕央华憋着一口气,对着碗中的虾饺发脾气,没看到在她身侧的宋鹤听勾起了嘴角。 早膳过后,这座静了好些天的小院终于迎来一位客人。 门口的兰芝进了门,通报道:“小主,淑嫔娘娘宫里的张公公来了。” 吕央华听见这两个字眉心就是一跳,她将茶杯重重撂在桌上,很不想见,但屈于对方的地位,还是说道:“让他进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