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能卖个大价钱,够他吃三年了! 他踩在凳子上小心翼翼将它拿下来细细卷起藏在怀中,心里窃喜。他抬起头,还想找其它的好东西,结果入目一片刺眼的褐色,扭扭曲曲如同乱爬的蜈蚣糊了一整墙。 他咽了咽口水,一时间吓傻了。可惜他不认字,还以为是什么诅咒人的东西。他拿不定主意,得找旁人问问。 “快来人!” “哲子你叫什么呀?青天白日的,见着鬼了不成?”随他一同前来的另一个太监赶过来,嘴里骂骂咧咧。但他一抬眼,也被墙上的字迹惊了片刻。 “这……”他比哲子能拿得定主意,也知道上面字的意思,他强撑镇定,“别声张,把门锁了。我先去回禀李公公。” 他让哲子在门口守着不许人靠近,一路小跑到养心殿前,对着李福林耳语了几句。 李福林听完眯起眼若有所思,“这件事我会同皇上说。你说看守的太监不识字?” “是。” “好,不要声张,晚些时候来找我领赏。” “多谢李总管!” 李福林摆摆手,看着他走远了才招手让旁边的小太监过来,他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晚上叫几个人候着。” “是。” 一切安排妥当,他整理衣冠进了门,“皇上,奴才有事禀报。” “罪奴张孝和血书一封,坦白堕胎一事为嘉嫔娘娘以他家乡老母性命相威胁指使……” 赵乾基翻阅奏折的动作没停,一封接着一封,头都没抬。 李福林偷瞄他一眼,迟疑道::“皇上,是否彻查此事?” “不必。”赵乾基回道,“这件事到此为止。” “是。奴才这就带人去办。” “等一下。”赵乾基喊住他往外退的身影,“夜里我要去嘉嫔宫中,你去通传。” 那竟然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嘉宝禾。 嘉宝禾自侍寝后第二天就病了,病情每况愈下,到最后卧床不起也不过几日。太医来查也看不出什么,只一味加滋补的药,结果越补越糟。 吕央华忧心不已前来探望,看着卧病在床缠着抹额的嘉宝禾,着实吓一跳。 她上前几步,握住嘉宝禾微凉的手,“姐姐何故病成这样?” 却见嘉宝禾禀退了众人,将屋子内只留她们两个。 似乎要与她说什么私密。 她第一句话就惊得吕央华挣开了两人交握的手。 “我活不到开春了。” “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吕央华的疑问中带着指责,“我知道你身子差,爱生病,精心调养就是,不要将死字挂在嘴边。” 嘉宝禾靠在床前,静静看着她,那眼神里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然后突然埋头剧烈咳嗽起来,没有藏着掖着,将捂在嘴边的手帕递给吕央华看,那上面丝丝缕缕的猩红铺满了。 “怎么会这样……”吕央华夺过手帕反复确认,嘉宝禾虽然病弱,却从未咳成这样过。难道…… 嘉宝禾拍拍她的手说道,“我信你的话。” “什么?” “我的孩子被人害死了。”嘉宝禾说到这句时,胸口的沉闷更胜一筹,暴露出几分脆弱来,“凶手是我朝夕相处的姐妹。” 原来是突然得知了真相一时间接受不了,情绪起伏之下突然病倒了。 “姐姐不必为了如此狠毒之人糟践自己的身子。”吕央华安抚她,“往事已矣,姐姐还有昭陵陪伴,一定要振作起来啊。” “这正是我要同你说的。”嘉宝禾握住她的手,很用力,要她将自己的话牢牢记在心上,“昭儿是至纯至善的孩子,你帮我照看她,她会回报你的。” 这种托付让吕央华很不舒服。她故意找这样那样的理由推辞,实际是想让嘉宝禾再撑一撑,“我在宫中没有宠爱,也没有所出,我怎么将她带到身边照看?” “你若去了,她定然会被指给其他妃嫔,到那时她受了什么委屈,谁来为她撑腰?” 但嘉宝禾仿佛死意已决,“我的病不会好了。” “你不必去争夺,被指给谁抚养都是她的命数,我只求你看在咱们昔日姐妹情分上,多为她留心几分。”她看着吕央华的眼睛异常明亮,“我死后,你们俩是这宫中最亲近之人,定要相互扶持。” 吕央华在她如此迫切的目光之下轻轻点了点头,还欲再说什么,“姐姐……” 却被嘉宝禾打断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她强撑的精神在此刻松懈,挺直的脊背软在靠枕上,病态龙钟,“我好累,你走吧。” 怕吵到她休息,吕央华只好离开。临走之时她看向彩竹,“姐姐的病到底如何?” 彩竹的眼眶发红,显然是刚哭过。她埋下头,欲言又止,却只是说,“娘娘伤心过度,心中郁结,身子垮掉了。” 吕央华只好相信。 果然如她所想,嘉宝禾心思细腻,被方如意伤得不轻。 她走在宫道上,看着面前四四方方的路和墙,开始思考自己当初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如果当时我不去找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如今的局面?”吕央华喃喃自语,被身旁的宋鹤听全然听见。 “没有您,也会有别人。”宋鹤听说道,“想让她们分崩离析的又何止您一个,至少您是真心喜爱公主的。” 宋鹤听对此早有预料,嘉方二人相斗,必然是两败俱伤。 这是帝王的制衡之法。 二人乃是世交,在宫中相互扶持多年。嘉宝禾没插手,皇帝会怕她为方如意做出什么难以控制之事平添祸端。 而如今嘉宝禾正是促成方如意之死的元凶,那就更不能留。情同手足之人也能背叛,难保不日背叛皇家。 嘉宝禾的死是注定,想必她自己也很清楚。可她仍然动手了,为了自己的两个孩子。 吕央华与其说是其中的推手,不如说是宋鹤听送给这位“帮手”的回报。 他看着吕央华纤瘦的背,这样瘦弱的身体之中,藏着深不可测的炙热与纯粹,在宫中很难得,世间也难得。能将孩子托付给她。是嘉宝禾的福气。 嘉宝禾果真没活过开春。 宫中流传出她与方如意姐妹情深,不愿独活的悲壮赞颂,称她有情有义,是不可多得的纯善。 而年幼失母的赵昭陵被送往礼妃宫中抚养。 阖宫上下为嘉宝禾真心流泪的只有二人,一位是她的女儿,后一位就是吕央华。 宫中是不许人哭丧的,为了掩人耳目,兰芝将屋里屋外的窗子门都紧闭,逢人来找就说吕央华有些不舒服,在休息。 放任她哭也是有限度的。宋鹤听眼瞧着屋里的动静快有半个时辰了,直接推门而入。 昏暗的室内,床上的人看都没看他一眼,说道,“我不是说不要进来!” 宋鹤听没有回答她,而是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看着床上的人。 如今日头西下,屋内昏暗不堪。吕央华听来人没有动静,终于肯把脸从臂弯里露出来,这一瞧她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嗓子里噎出个哭嗝。 实在是因为宋鹤听不刻意弓着身子,其实是很高大的。此刻他背着光,看不见神情。与往日里的恭顺简直是两模两样。 吕央华下意识向床里躲去。 面前的男人动了,他弯腰凑过来,对视间将她从床里拖到身前。两人面对着面,离得很近。宋鹤听看到吕央华浮肿明亮的眼睛对着他又续起了泪水,抬手扣着她的脸,将上面的眼泪擦到指腹上。 “别哭了。” 不哄不要紧,一哄就发了大水。刚擦掉的泪又积攒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流。吕央华哽咽,抓着宋鹤听的前襟,“嘉姐姐没了……” “嗯。”宋鹤听淡淡应着,他不是很理解吕央华如此汹涌的情绪,是个熟人死了就得痛哭一场? 他听她又说,“他们怎么能那么说她!” 与方如意姐妹情深?别扯了,倘若嘉姐姐在天有灵,一定会气活过来! “吃些东西吧。”宋鹤听没有搭话,而是劝她,“小主把身子养好才能与公主相互照应,这样嘉嫔也就放心了。” 兰芝悄悄进来看她终于停住,在心中对宋鹤听钦佩不已。小主眼睛里的洪水也只有他能治了。 她燃起屋里的油灯,室内渐渐变成温暖的明黄。 “小主要不要再来一碗?您一天都没吃东西,会饿坏的。”兰芝看着她埋头认真吃饭的样子,笑了笑,正要去拿她的空碗,却被宋鹤听止住了。 “胃空了一天不宜吃的太多。” “是我没考虑周全。”兰芝赶紧认错,“那等小主饿了叫我,奴婢再去给您热一碗新的。” “好呀。” 因为她最近情绪起伏,宋鹤听也没和她提之后的打算。吕央华闲下来,心思就到了赵昭陵身上。 这天她们相邀去御花园放纸鸢。今年春天来得很快,树枝已经抽出新芽,一直冰封的湖水也化开了,风一吹波光粼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