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败下阵来,宋鹤听从旁边的铜盆里捞出湿润的布巾,一点点擦掉吕央华脸上的泪痕,然后敷在她的眼睛上,让她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好了,好了。” 这样安静昏暗的环境下,躲在结实可靠的怀抱之中,耳边是哄人的低语,让吕央华焦躁不安的情绪渐渐平息,竟然真的慢慢止住了眼泪。只是她刚刚哭过了头没缓过来,隔一小会就打个颤。 见她好了一些,宋鹤听低下头寻她的脑袋。两只手都占着,于是额头贴着她在她耳边说道,“吃药好不好?” 吕央华缩了缩脖子,整个人靠在宋鹤听身上,脑子转了好一会才听清他在说什么,逃避似的将脸埋在人家怀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愔愔不吃,吃了也没用。”她连带着早上那碗药也恨上了。 “愔愔?”宋鹤听重复了一遍,看到吕央华,埋在他颈边的脑袋动了动。 “嗯?”胸口处轻轻应了一声。 想来这是她的小字。 他又叫了一遍,“愔愔,听话。”然后捞过已经温了的汤药,舀起一勺送到她的嘴边。 这回吕央华终于乖乖张开嘴喝了。一口接一口,直到见了底。 本以为到此就算完。宋鹤听想将她放回床上休息,却被她黏糊糊地缠着不放。动作间被子扯得七零八散,露出她单薄的里衣,这样闹下去恐怕又要着凉。 宋鹤听叹了口气,将她又重新抱回怀里。 “老实些吧,愔愔。” 吕央华听了这话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嗓子又哑又软地说道,“你唱歌谣哄我睡。” “什么?” “我生病的时候,阿娘都哼歌谣哄着我入睡。” 宋鹤听明了,吕央华作这么一出无非是想起来从前在家做姑娘时的日子了。 和她对视良久,对着吕央华如此病态,他终于败下阵来,一手捂住吕央华的眼睛,一边轻声哼起柔软的小调。 掌心下的睫毛微微颤动,随着平和的曲调归于平静。 吕央华手里攥着宋鹤听的衣角,听着陌生的曲调沉沉睡去。她虽然体虚却很少生病,一旦病了就很不好受,从前有娘照顾,如今在宫里孤苦伶仃一个,她却还想像从前一样有人疼疼。 送上门来的宋鹤听被她赖上,被她一点点得寸进尺不能脱身,然后顺着她的心意对她好。 她如此周而复始折腾了宋鹤听好几天,他不在就折腾兰芝,两个人被使唤得团团转。一会儿要热汤一会儿要凉茶。 兰芝被她弄得苦不堪言,心想这到底是热了冷了,是饿是饱啊?!索性后面就猫到厨房不出来,美名其曰盯着药别过了火候。留下宋鹤听对她言听计从。 如今她也不心疼宋鹤听了,反正他力气足也乐意。估计吕央华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能给摘下来递到人家跟前。 如此养了几日,吕央华的气色逐渐好转。 说到底这样精心伺候,就是病入膏肓的人也能好。 吕央华披着外袍坐在榻上,揪着今日早上皇帝特意送来的花朵,将上面的叶子胡乱拨弄。赵乾基听说她病了补品流水一样往宁竹苑送,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用来给她解闷。 说是在捣弄花草,其实她的眼睛一直偷偷瞄旁边候着的宋鹤听。 平心而论,宋鹤听站在那里当真是一幅好景,颀长的身形、白玉的面容,无所事事站着时也尽显美感。忽地,那块玉转过眼看向她,黑漆漆的眼珠里毫无光点。吕央华摘花瓣的手一顿,一朵开得正好的花枝咔哒一声落在桌上。如此便是破坏了美感,惹得吕央华将剪刀一摔,不再做了。 宋鹤听到她近前来,问道,“小主,不修了吗?” “不修了。”吕央华点点头,看着宋鹤听将它们端走,放到窗棂旁当做装饰,动作间鸦青色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她抿抿嘴,道谢的话停在嘴边。 这些时日真是辛苦他了。吕央华良心发现地想。 “我去看看药好了没。”宋鹤听像是没发现她一直在偷看,转头向她告知去处。 “哦。”吕央华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算了,到时候多给些赏赐便是。 看她支支吾吾半天没下文,宋鹤听不打算再等,点点头走了出去。他一路到厨房,兰芝正在煎药,告诉他还要一阵才能好,他干脆在这里等着,到时直接端回去,不用再跑一趟。 “她的药是不是该换一份了?”兰芝摇着扇子掌控火候,与一旁的人说道。风寒的药已经停了,她说的是另一份药方。 “不用。”宋鹤听淡淡道。 兰芝摇扇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宋鹤听,“出什么事了?” 那药方自从二人来到吕央华身边,就已经开始以滋补的名义给她一碗碗送进肚里。它前半部分也确实是滋补养颜,可后面承接的部分、它最关键的部分,是毒。 因为药性太烈,要先补再攻。毒种下去,再通过水乳交融传到另一方身上。巧妙之处在于它会扰乱人的神智,先是变得暴戾,然后出现幻觉开始发疯,最后才会暴毙。 赵乾基本来就是个阴晴不定的,药下下去根本不会让人察觉。是为他量身定制。 可临到了宋鹤听却突然不干了。兰芝见他不说话,心里几个念头飞转,是突然舍不得了?毕竟种了药肯定是活不了的,与赵乾基脚前脚后的事。 这念头很快就被她打消。本来打算送入宫中的还是知根知底的熟人,也没见他眼睛眨一下。如今一个半路搭伙的还能例外不成? 一定是另有隐情。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宋鹤听眼神沉沉,想起孙九同之前的话。 “她的高热并非炎症,只是寻常风寒。”先是落水,聪明人 既然下药之事如今不能再做,只能另辟途径。这事宋鹤听还要仔细打算。他整日忧思,吕央华却与他截然相反。 病好之后吕央华气色好极,感念她的身体孱弱,赵乾基并未让她再侍寝,而是有时叫她过去说说话,当个解闷的摆件儿。 她乐得自在,那日车轱辘碾在身上一样的疼痛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而且她发现,即便如此,赏赐也是如流水一般送到她这里。 把吕央华放进堆满赏赐的屋里,就像是放进了米缸,她一双纤细的手腕恨不得戴五六个镯子,一抬手,叮叮当当,珠玉作响。这样惨不忍睹的搭配让兰芝眼前一黑,只肯让她在宫里待着。 让旁人瞧见岂不是要笑掉大牙了。遇见别的掌事宫女,也定然要奚落一番她兰芝品味不佳。 有人欢喜有人愁,余莹莹就是其中一个。 新仇旧恨加一起,便总给吕央华找不痛快,今日刺她一句,明天翻她一眼。 吕央华不明白她对自己为何恶意如此之大。本想着她没了孩子,心里不舒坦,不与她计较。可三番五次下来,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终于,这次两人在宫道中相遇,余莹莹又说那些酸话,彻底将吕央华的好心情败没了。她抬眼看了一下面前的女人,说道,“你有完没完?” “哼,真是贵人脾气大,旁人说两句真心话都不行了。”余莹莹冷哼一声并不怕她。 宫里的尊卑并不只有位分决定。两人同为才人,但吕央华更得宠,也就更尊贵。 吕央华刚想跟她吵,旁边的兰芝拉住了她。她一口气堵在胸口转过头来,听兰芝解释道,“娘娘,咱屋里头还有皇上新赐的龙井,不如您二位回宫里头坐下慢慢说,这样站在宫道上吵闹,恐怕扰了贵人尊驾呀。” 她言之有理,吕央华压着自己的火气,一挑眉问道,“去我屋里把话说清楚?” 看余莹莹犹豫,她又激她一下,“怎么,你还知道怕我啊。” 余莹莹咬咬牙,“去就去!” 于是二人一言不发地并肩回了宁竹院。 兰芝为二人沏好了茶,守在一边。 余莹莹喝过一口之后又开始挑刺,“茶是好茶,但你这宫人手艺不怎么样,白白浪费了。” 她继续道:“所谓小门小户,就是教的丫鬟也拿不出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