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也去了,当时我六岁,却也记事,当时的宫殿并没有如今这般繁华。我坐在那里,对什么都好奇。皇后娘娘见我心生喜爱,还召我过去见她刚出生的小皇子,就是宋鹤听这小子。” 万玉笑道,“不瞒你说,抱起来软乎乎的小小一个,真是可爱。”她脸上的笑容满是对小辈的喜爱。 可吕央华依然抓着那个问题不放,“既然陛下这样看重他,他为什么还要叛国?” “晋国已经走到头了。”万玉轻叹一声,“赵胤带着三万亲兵围城,扬言三日之内若不开城门,便要屠城。” “央华,若百姓死去,国不成国。”万玉说,“这是先帝劝我父亲时说的话。” 吕央华愣在当场。 “所以我父亲将城门打开了。”她声音渐低,“为此,大受赵胤表彰。再加上他的能力,在朝堂上风光无限,丛小官一路做到宰相。而我也被进献入宫,来体现皇家对我家族的重视。” 沉默之中,吕央华体会到她的权衡,紧紧抓住她的手。 所以万玉恨,是恨委曲求全,是恨身不由己,恨天不公将赵胤送上皇位。她要搅浑这一池水,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我总念佛,是因为知道自己杀戮太重。”若以业障论功过,她该是十恶不赦之人。 挑起兄弟相争的战火,将天下卷入其中,万玉残忍地笑了,“唯有天下大乱,宋鹤听才有机会,晋国才有出路。” “有些事只能我来做。”迎着吕央华懵懂的目光,万玉说,“宋鹤听要坐上皇位,他身上的污点最好越少越好。而他不能做又想要做的,便要经他人之手。他的亲信、他的谋士、他的棋子心腹。” “可万家满门忠烈,却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吕央华哀伤地说道。 “无所谓。”万玉看着她,月光将她的眼睛照得格外的亮,她虽然气息不足,却坚定又清楚地说道,“为了大义,牺牲几人又何妨。况且泽舟……这本来就是属于他的家国,他想要,我、我爹,我们全家都会助他。” 她说完这些,彻底累了,头靠在吕央华的肩膀,“泽舟,这小子的字,他同你相处时有没有说过?”其实她早就猜到了两人暗度陈仓,她时常笑模样地瞧着,丛不点破。 “我困了。你的肩膀借我靠靠。”万玉头垂得更低,几乎察觉不到呼吸,“就这一次,我想安安稳稳睡上一觉。不要吵我。” 吕央华沉默地抱着她,没有打扰她休息。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月光照亮她湿润的眼睛。 宋鹤听,你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亲人在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无 回宫 外头开始乱了,这间屋子并不隔音,虽然偏远,却也有几丝刀剑相向的动静传进吕央华的耳朵里。白日她不能出去,夜里黑漆漆的,但她又前顾后盼拿不定主意。 吕央华像是被整个皇宫中的人遗忘在这偏僻的角落。说是亥时回来的兰芝这几天也一直没有动静。 吕央华将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口干粮吃尽,舔舔干裂的嘴。 大家都去哪了? 第三个晚上,她终于决定独自逃离。 她悄声贴着墙根,躲在暗处往前走,顺路摸进了宫女的屋子里,换了套不显眼的衣裳。 一路提心吊胆,走错了两个弯,绕了一大圈才来到兰芝说的矮墙。 说是矮墙,对她来说却还是有些高的,在下头垫了个石头才得以翻了出去。 外头竟然正好堆着杂草,正好垫在屁股底下缓冲。没人打理的草一路疯长,吕央华趟过齐腰的草,踉踉跄跄往前走,黑漆漆的看不见路,深一脚浅一脚绊在石头上,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灰扑扑地窜出了林子。 她的脚发酸,腿也胀。一肚子怨气没地儿使。毕竟出了宫,娘娘这个头衔可不顶用,身边也没人伺候。 她忍耐着往前走,终于看见前面的一处院落,可算是到了。又憋着劲儿上前拽住门环敲了敲。 “有人没?” 里头过了好一会才传来一道女声,“来了。”那人淌着步子,动作有些迟缓,站在门后,应该是停顿了一下,然后不确定地问道,“愔愔?” 吕央华拍门的手一顿,再出声时鼻子发酸,“阿娘?阿娘是我,愔愔啊!” 门开了,里面簪着简单发髻的妇人一把抱住她,温暖柔软的怀抱将吕央华整个包裹进去,两条手臂紧紧环住她,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吕央华泪汪汪地将头靠在她的颈窝里,这才将一路逃亡紧绷的心放进肚子里。 “娘。”她被王月娥带着进了屋,两人又在桌前亲密地抱了好一会儿,“你是被宋鹤听带来的?” 王月娥摇摇头,复又点头,将她粘在脸上的发丝拨到耳后,“一个俊俏的后生,他叫宋鹤听吗?是个好名字。瞧你弄得脏兮兮的,娘去给你烧点热水,洗一洗再说。” 吕央华想她想的紧,怎么可能老实待着。像尾巴一样跟在王月娥后面,两人几次绊在一起。不过王月娥的性子是顶好的,被她绊到也只是笑眯眯回过头来,摸摸她的脸颊,嘴里念叨着好愔愔、乖愔愔,直把人哄得找不着北。 待把吕央华搓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裳,两人挤在床上,盖着一床被子。王月娥将她的头放在自己膝头,一下下抚摸她的发丝,“小宋这孩子。”她直呼前朝皇子的名字,毫不避讳,她是个乡下人,没读过多少书。字还是嫁进吕府之后吕博求趁着新鲜劲教她的那几个,“他人不错,是你在宫里认识的?” 吕央华点点头,“他不是太监。” 王月娥惊讶,“你与外男这样亲近,当朝圣上……” 吕央华抓住她的手指,握在手里,“娘,你快别说他了,我烦他都来不及,他险些要了你的命,你还圣上圣上的叫他。” “好好好,不说他。”王月娥点点头,“那小宋呢?” 吕央华干脆坐起来,“阿娘,宋鹤听将你送过来时,有没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的?” 看着王月娥迷茫的神情,她暗骂一声狗东西,死外面算了,随即开口,“没有就算了。” 王月娥反应过来,“有的,他给我带了好些的财宝,让我在这等你,后面若是喜欢,可以在此安顿下来。” “那他呢?” 王月娥摇头。这可没说。 吕央华皱眉,王月娥知道她这是不高兴了,她拉过吕央华的手哄道,“你若不喜欢这座房子,咱们收拾盘缠,娘带你回云州老家。” 那里毕竟是生养吕央华的地方。王月娥心疼她独自在京中呆的这些年。 “好。”吕央华先是应了,随后又道,“咱们在这休整两天再走,行吗?” 王月娥自然是答应的。 只是吕央华整天魂不守舍,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看向门口,是个傻的也知道她在等人。王月娥猜出了什么,却没多嘴。直到这日她收拾好盘缠,终于准备带吕央华离开这是非之地时,却见她站在原地,眼眶发红。 “愔愔。”她叫女儿的小字。 吕央华开口带着哭腔,“娘,我放不下。”她说着,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流。 王月娥放下肩上的包,托着她的小脸儿一点点擦眼泪,直到湿了满手,她开口,“没事的,好孩子,娘在这里等你。” 吕央华紧紧抱住她,痛哭了好一会,“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大抵是在宫中吧。我回去瞧瞧,是死是活总要有个说法。” “愔愔,我第一眼见就觉着他是做大事的人。只是这样的人,扑朔不定,命途多舛……若是他真的没挺过去,你别太难过,家里还有娘等着你。” “好。”吕央华擦干眼泪,“我还有你,他却只有我了,就算是带着一把骨头,我也得将他带回来。” 似乎是早有察觉,她逃走时穿的那套宫女的裙装王月娥洗得干干净净,摆在箱子里。吕央华换上它,在夜间又走了同样的路,回到宫里。 不过几天的光景,令人向往的繁华宫宇,就沦为脏乱的巷子一般。四处散落的物件,偶尔撞见的尸体,吕央华忍着不适,上前一个一个翻开他们,仔细看是不是自己熟悉的脸,她不敢马虎大意,每个人都要瞧仔细,生怕把他一个人落在宫里。 她这样找到天光大亮,浑身酸痛,突然来了一伙人叫住她,“你在这干什么?” 吕央华一惊,转头去看,是一伙生面孔的宫女。为首的手劲很大,攥住她的手臂,皱眉打量她,“你是哪个宫的?” “我,我……” “甭管是哪里的,在这游手好闲到处逛,不如过来跟我干活。”那宫女拉住她,就往前走。 吕央华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没认出自己是谁。 “姑姑,咱们这是要去哪?”吕央华问道。 “哪那么多废话?”宫女不耐烦地说,“进了门别说话,也别东张西望,拿着你的抹布擦仔细了。若是没弄干净,叫上面恼了,有你好果子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