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行 出发当日是三月初二,还有几日便是清明。 正是春日好时节,这几日雨水多,俩人起身的时候宓之往外头看。 昨夜雨一下,外头山茶更是没剩多少。 山茶是跨冬的花,一般过了初春就渐渐没了。 不过廊架上的紫藤倒是开得正盛。 「我这院里倒是怪。」宓之看半天,发出感叹。 宗凛正闭着眼让人伺候穿衣,听到她出声便睁眼看人。 「现在正是深春,府里该是百花争艳的吧,我这院里倒好,山茶二月中开过了就只能等着四月初的牡丹,空着得近两月了。」宓之眉头微蹙,有些苦恼可惜。 宗凛笑了一下:「那就养上,不让它空,想养什么吩咐花房就是。」 「……这一下子叫我想还真想不出来,叫花房看着来好了。」宓之摇头。 转而跟银台吩咐:「好看的就行,后园西边那块还有地儿没用上,跟他们说种那儿。」 银台躬身应是。 收拾好后,衡哥儿从暖阁过来,三人一道用早膳。 他大部分的东西这几日已经搬到了南苑,等天再热些就彻底搬出去了。 「旋风暂时还住凌波院,你想了就回来看,等你年纪再长些便随你。」宓之叮嘱安排。 衡哥儿闻言,只能眼巴巴哦一声。 见他这样,宗凛就笑着提醒:「你年岁和旋风岔得很开,等你长大它就成了老马,上不了战场。」 简而言之,旋风跟着衡哥儿,这辈子基本只能被好好养在后院,多余的安排它也不大行。 也是享福了。 「我不想骑它,我养它,老了就给它送终。」衡哥儿哎了一声。 马和马是不一样的。 「行,随你养。」宗凛点头。 他算是明白了,这小子喜欢什么活物就会想着给养老送终。 吃过早膳,上学堂的上学堂,出发的出发。 这时辰还早,楚氏一般还没醒,所以也就不用再跑一趟请安什么的,宗凛派人过去嘱咐一声就行。 薛氏那有金盏去,宓之不用担心。 俩人一路走到前院二殿外,到的时候这儿已经站着好些人了。 都是这回一道去的臣属,人挺多的。 宓之眼尖,在人群中一下就看到了娄斐。 老父亲迎着风朝她笑着点头。 父女俩现在不好摆谈什么,不过没大碍,之后有机会。 娄斐站在仇引身后,算是跟着他办事,除开仇引这一帮,再有便是司农署的人,这回都是被宗凛带去涨经验的。 这次武将里领头的统领也是宓之的熟人。 一个严慎严都统,就是他儿子之前老跟铁牛干架来着。 另一个则是付勤业的儿子,付兆丰付都统,付家这父子两代算是一生都效忠给了宗家。 宓之亲自点来的楚婉仪职务并不如跟他俩高,只算是宗凛分给她的这一小队护卫里的头儿。 仇引站前头,领着一帮人给宗凛宓之请安问礼, 宗凛点头,而后便跟严慎和付兆丰最后确定了一下路线。 其实宓之看了一下,若按舆图上来说,寿定和福闽郡两地相隔其实比从寿定到邺京还远。 不过因为是自个儿的地界,牵制不多,因此虽说福闽郡地形上多丘陵山地,但也不会慢太多。 再之后,该上马的上马,该上马车的上马车。 一切准备就绪,从容出发。 宓之刚上车的时候就发现了,她坐的这架马车估摸着改过一些东西。 跟以前的感觉都不大一样。 金粟也感觉出来,她笑:「主子,估摸着是轮子的原因,方才上来的时候奴婢就瞧着咱们这轮子变大不少。」 「肯定是,轮子大了感觉咱们马车走得都轻快些,里头也大些呢。」金穗笑着说。 她是才伺候不久的,之前外头不乏说娄夫人如何如何得王爷看重。 怎么说呢,信是信,但多少也在想别人会不会说得太夸张了。 只不过自打进了凌波院到现在,什么叫看重,她算是开了眼,切实体会到了。 不说别的,就说这马车。 从外头看,不掀帘,除了大些,其余也顶多算富贵得低调。 至于里头。 一张张鞣制松软铺得整齐的上等白狐绒,下头垫了几层皮革不知道,反正坐在上头就让人忍不住睡下去。 除此之外主要就是大。 能摆下矮案不说,坐榻快跟床榻一样大了,即便不躺光坐着,有她和金粟两个伺候依旧很宽敞。 矮案上摆着主子爱吃的瓜果点心,壁角还摆着八角香炉,香也是主子惯用的。 香风袭人啊,暖意盈盈。 金穗低下头暗暗呼出口气。 主子真厉害。 不过被人觉得厉害的宓之此时正掀开侧帘吹晨风。 楚婉仪御马一路跟在宓之的马车旁,脸上喜气洋洋的。 「你在寿定营里待得如何?」宓之支着脑袋问她。 「营里没什么事,除开日常操练,一开始进营里还跟旁人干了几仗,不过现在改看兵书了。」楚婉仪爽朗一笑。 她本人的长相和她的名儿其实差距特别大。 以前还好,虽然长得高,但襦裙穿上,头面扮上还有点娇闺女的模样。 但现在,一身劲衣,半身护铠披上,除开脸庞还是比男人清秀许多,其余几乎找不到娇娘子的感觉了。 看起来特别飒爽潇洒。 「那你跟别人干仗可赢了?」宓之笑问:「军营里的将士只怕和王府侍卫不大一样。」 楚婉仪叹了一声:「一开始赢啊,后来输,军营里不止会在演武台单比功夫,还要比带兵,两边各领着人钻山头,看谁先活捉完对方的兵,我差了点意思,可不就得钻兵书里使劲学吗。」 虽然是叹着气说的,不过宓之看她那副神情,十足光彩照人。 「挺好,那我可放心了些,我这儿的安危可交给你了呀。」宓之笑着给她丢了包杏干:「临走前杏娘着人送来的,是她自己的手艺,我觉得很好吃,我借花献佛,你吃完对我得更上心些才好。」 楚婉仪笑着接过:「行,我还没吃过九娘制的果脯。」 年龄就差一岁,她是向来不乐意喊杏娘姐姐的,也是一点小任性。 说美了 前头两人之间对话和谐,后头骑马跟着的人能看到这景象的也不算少。 司农署的人对视一下,又转头看娄斐。 娄斐坐马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跟仇引一帮人说着话,没注意这边。 「瞧吧,这考功名有什么用哦,不如生个好闺女,这一下子什么都有咧。」司农署其中一人撇了撇嘴。 「哎呀你这嘴出来就消停些吧,小声点,你能得罪得起谁?」他旁边的人闻言皱眉戳他:「别连累咱们一帮人。」 「实话也不让人说了呀?我这不是夸他会生吗?又没骂他。」那人耸肩,声音小了些:「本来就是,他自己未必不会这么想。」 「再是苦读多年,遇到永历那样的遭天谴的皇帝,不还是没用。」 周围众人沉默了一下。 单这话来说没什么不对的。 那时候的科举,本来也就只是顶着科举两字而已。 他们这些人都是经历过那时候的,感叹几声也正常。 「……运道也是本事,羡慕不来,祸从口出,还是少说些吧。」有人叹气。 升得太快就不可能没人不酸不妒。 娄凌云至少打了几次胜仗,那是看得清的功劳。 但娄斐不一样。 ……当然,这么算也不准确。 准确来说,应该是娄家父子除非立下足以名垂青史的绝世之功,否则靠着裙带关系直上云霄的名声是一辈子都会跟着他们了。 不能说这样的行为怎么不好,但终究不是什么好名声。 但凡遇到小性儿的,这可就是天然的离间之语。 这回出行的人比较多,一路从寿定出来费了些功夫。 这几年寿定变化不小,从前只是个县城,但因着有个皇帝行宫在这儿,所以才比其他县大些。 不过自打宗凛在这安定,而后又在此称王,寿定城池也跟着迅速发展了不少。 巷口坊路扩开,从前的城墙外头也逐渐有了更多坊户,形成了外郭。 繁华暂时还谈不上,不过一片欣欣向荣之态是真的。 从寿定出来,便要直奔福闽。 其实若论速度快,本可以直接在淮河口乘船走水路,日夜兼程,这样人也不会太累。 不过临近淮河春讯,宗凛没打算赌这个,马车一路向东南走官道,先至合肥,而后在江淮运河登船南下,这样受春讯影响小,更稳健。 这样在马车上就花去了三四天的功夫。 到合肥的时候众人先在驿站里歇了一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