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夜已深。 宗凛出了主院,在前院的路口立了半晌,最后还是抬步回了凌波院。 没什么别的想法,去看看。 凌波院如她所说,一年四季每个月份都能有花开。 不过看得出,她最喜欢的还是山茶。 每日起身都会看看开没开花。 院里伺候的人似乎没想到他这会儿还来,看见他有些惊讶。 然后,宗凛下一瞬就听到她们说:「主子,王爷来了。」 …… 三娘从里屋一把掀开了帘子。 散着一头青丝,穿着亵衣,扶着腰,看见他便冲他哼笑。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赌了说你今儿会来,金粟她们方才还说你肯定不会过来了。」 金粟满脸苦哈哈:「主子,奴婢知错,再不跟您赌了。」 一锭大银子就这么没了…… 宗凛摆手让她们下去。 「这么厉害,拿我当赌注。」宗凛解开披风净手。 「自然,我算准了你。」宓之挑眉。 宗凛笑了一下,擦干净手,然后张开臂膀让宓之习惯挨过去。 「所以才生生等我到现在?」宗凛低头:「夜深了还不睡。」 「崽崽方才闹了一下,睡不着。」宓之轻声抱怨。 宗凛伸手在她小腹感受了一下。 嗯,小兔崽子看人下菜碟,又安分了。 「四公子无碍吧?」宓之问。 「高热退了,张休说已经无碍。」宗师答。 「闭眼,给你个东西。」宗凛看她。 宓之哦了一下,伸手,闭眼。 一个圆滚滚的带点温热的东西搁在了手心。 「睁眼。」宗凛笑了声。 「果橘,方才去前院看了眼,不争气的东西,像是就这个能吃。」 闷闷不乐 才说完,宓之一愣,随即她的手便狠狠捏上宗凛的腰间肉。 「宗老二,你说谁没出息?」她咬着后槽牙,表情凶神恶煞。 宗凛顿住,无语:「你还挺会认账,老子说那橘树没出息,没说你。」 他拉着人坐下:「移栽的时候树上分明已经带了些果,如今十月初也到了熟的时候,结果挑得很,长成好品相的没多少,可不就是没出息。」 「谁敢说你没出息,你最出息,如今想什么得什么。」 宓之勉强哼了一下,又把柑橘丢给他:「我要吃这个。」 宗凛没说什么,看她一眼,而后开始剥。 就是吧,估摸这柑橘是为了报复宗凛头一个把它摘下来,恨死了,所以实在不好剥,汁水四溅。 黄澄澄的汁子弄得宗凛满手都是。 好巧不巧,还有几滴汁水一下乱飞进宗凛眼里去了。 宗凛嘶了一下,本能闭上眼:…… 「啧。」 宓之目睹全程,嫌弃死了,起身拿帕子给他。 「我知道,你是不是就是不想给我剥,故意弄这出好叫我放弃,宗凛你真烦人,我想吃橘子你都不乐意剥。」宓之一边嘀嘀咕咕一边给他擦眼睛。 汁水进眼酸得很,宗凛眼睛被她擦得红了一圈。 「是,我又烦人了。」他揉眼缓了一下,笑拉着她的手搂进怀:「来,你坐这,亲眼瞧瞧我剥得多仔细。」 「你自己汁水进了眼,这回还让我挡你面前,你怎么这样!」 宗凛嗯声,边继续剥边点头:「我就这样。」 宓之被他抱在膝上,双臂箍着,那双大手就在她面前剥。 这回剥好了,没再四溅,他撇了一瓣立在宓之面前,让宓之自个儿咬。 一瓣接一瓣。 「酸不酸?」宗凛问。 宓之背对他含糊嗯了一下。 宗凛皱眉,捞着她脖颈,探头去看。 而紧接着下一瞬。 他便见三娘嘴里叼着半瓣果肉朝他吻过来。 果肉迅速被她舌尖顶到嘴里,唇肉一触即离。 「吃。」三娘笑。 「酸不酸?」她用刚刚他问的话来反问。 酸的。 这种柑橘本就偏酸,才移栽,或许种种不知晓的原因都能让它更酸。 方才他的眼睛感受过了,现在亲自尝,果不其然。 宗凛吃完了。 然后看着宓之的笑脸,低头凑近。 都不是什么青涩的大姑娘大小伙,一个眼神,宓之就知道宗凛想亲她。 那就亲吧,他应是方才一见她就想亲了。 索性,一个低头一个仰头。 唇齿相依。 他们亲过许多回了,动情的有,安抚的有,单纯嬉闹也有。 但没有比这回还投入的了。 宓之并不知道他方才在主院都经历了些什么。 但方才汁水进眼时,宗凛眼眶是红的。 里面可能是残余的橘汁。 也可能是泪水。 不必问不必说,没必要。 许久,宓之气喘吁吁退开,内室里一时间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宗凛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抱紧。 「回甘。」他道。 酸不酸? 酸,但回甘。 这夜各处都过得还算安然。 四公子的高热已退,隔日一早便醒了。 后宅里的人照旧去看望。 到底是掉了水,他不可能真一点事没有。 整个人蔫耷耷地被楚氏抱着。 本就胎里不足,损了点元气不说,还咳得厉害,流鼻涕,没精神,看着依旧是可怜。 不肯躺榻上,非要抱着。 还不要别人,就得楚氏抱。 这自然又是惹了楚氏好一番心疼。 而程守那儿审了伺候的婆子审了一晚上,一早便得了结果。 是四公子身边其中一个嬷嬷出来认的罪,也是当时反应得最快,下水救主的嬷嬷。 她认了是她对主子疏忽,觉得四公子如今已然养得健壮些,所以更需要多和其他兄弟姐妹们稍微跑跳一下,这样性子和身子也可以养更好些。 当然,她是绝不敢说现在的四公子性子不好的。 而落水则是她一时疏忽大意才叫世子和四公子遭了罪。 她这罪认得,其实于主子们来说可大可小。 小罪是一时疏忽。 大罪就是害主。 宗凛没饶,但念着她救主,功过虽能相抵,但四公子遭难是事实,她绝无可能还留在四公子身边,遂打了五板子贬去内管苑做其他差事。 这在主院伺候和被贬去内管苑的差别是天上地下。 当然,就这种认罪也不能说世子没坏心思。 不过无妨,最后是四公子亲自说了,是他非要叫三哥带去玩的,说这回落水是因他现在还小,等长大点还要让三哥带去下水。 这话说出来时确实叫众人意想不到。 楚氏抿唇,点他脑袋:「记吃不记打,遭这么大罪,还想着呢。」 四公子懵懵眨眼:「就要玩嘛!要玩水!」 他期待看向世子,但小世子这回犹豫了。 薛氏的手在世子背上安抚拍拍,他想了想才走近:「下回,下回一起玩。」 说是这么说,但世子心里的兴致肯定不如之前。 毕竟小孩只是年纪小,不代表记性差。 昨日祖母那样的语气责怪冤枉他,他就是不想一起玩。 但此时,场面端的是一副兄弟和睦的场景。 长辈们好像很喜欢这样的场景。 这事儿处置得再公正不过,楚氏没什么话说。 出了门,世子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薛氏摸他脑袋,知子莫若母,她肯定明白。 「咱们三郎大了,翻年开春就启蒙,学堂里有很多哥哥在,叔伯家也有兄弟,那会儿玩伴也会很多。」回了锦安堂,薛氏安慰他。 世子眨眨眼:「所以,虽然答应要和四弟玩,但我也可以不去嘛?」 「是啊,学堂事忙,三郎是个小大人,哪里还能像现在一样闲呢?等再长大些,小四也去学堂了,到时候三郎再想乐不乐意跟他玩。」薛氏笑着摸他脸颊嘟嘟肉。 「三郎不是也喜欢你二哥,你二哥也在学堂。」 「那他们也会冤枉我嘛?」世子先问。 这话薛氏可不敢打包票,她笑了一下:「那三郎可会害怕?」 「我没有做,我就不怕啊!」肯定不怕,他就是不喜欢别人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他,好讨厌! 「父王信我!」他捏拳头。 项上人头 不仅仅是信任。 这还是幼年的世子第一次隐晦感受到权威之语带来的好处。 威严长辈如祖母,父王一样一句话就可以给他撑腰。 摸不透,但这种模模糊糊的意识他已经感受到了。 薛氏看着世子,叹了一声。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该怎么跟此时眼睛亮亮的孩子说,不要对他的父王抱太大的孺慕之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