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丝胡乱的晃着,他的心也乱了。 哨兵当即想伸手替她拨开,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其实,无论她变成什么样,都好看。】 换完药,空气安静了几秒。 江饮冰站起来,把药膏放回原处,拧上盖子,偏头看了一眼窗外:“中午想吃什么?” 封凛愣了愣:“……你来煮?” “你煮也行。”她瞥了一眼他的右手,“如果你还有第三只手的话。” 他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 “好好坐着吧,我的……哨兵。” 江饮冰明显纠结了一下关于对方的称呼。 语罢,她走到客厅中央,弯腰把茶几上那堆零碎理了理,其中一卷拆开的尼龙绳塑封膜被她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剩的几片裹在快递外壳的包装膜也被她捏成一团丢了上去。 然后,她将蓄满除锈剂的金属罐推到了墙角,和那箱还没开封的计生用品并排靠着,这样看去,整个茶几台面干干净净的。 见状,封凛傻乐的坐在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哨兵才回过神来,左手捞过光脑,低头翻着星网上的热帖。 当下,不仅是曙光论坛,星网各大门户网站都在讨论“神秘西装女当街行凶一事”。 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扒出了陈磊和陈蕊的姐弟关系,有人算出了甜品店到圣塔的步行距离,还有人在反复放大那张路人拍到的照片,讨论她的外套到底是男款还是女款。 甚至有人……人肉了他的住宅地址,大概用了一些非正常手段,毕竟这房子他并没在圣塔登记过。 封凛眼眸暗了暗,随手往下滑,总算看到一条相对正常的评论:“所以封凛和江饮冰真的是那种关系啊——”他停了停,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三秒,嘴角又翘了一下。 “你笑什么。”听到那边的声响,江饮冰头也不回地问。 “没。”哨兵把光脑扣在膝盖上,想了想又拿起来。 程野那条“是我认识的小江吗急急急在线等”还在他回复框里躺着,光标一闪一闪的。 他看了两秒,打了一个“嗯”,又删了,换成一个“对”,又又删了,最后思来想去,只发了一个“嗯”,按了发送。 他把光脑扣过来扔到茶几上,像做了件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江饮冰把擦完茶几的抹布洗干净挂回原处,走到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她歪头看了一眼他被扣在茶几上的光脑,没多问。 此时,厨房里水龙头还在往下滴水,冒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比刚才亮了一些,在地板上拉成一道暖黄色的窄条,刚好落在封凛的鞋尖前面。 安静了一会儿,江饮冰偏过头看了看窗外的天光,说了句:“天气不错。” 这次,江饮冰不是没话说,她是真的觉得当下这一刻,心情是美的,天气也正好。 封凛低低“嗯”了一声。 他往她那边挪了挪,瞬间,靠垫被他挤歪了,他不想扶正,歪着就歪着。 两个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她的体温隔着那件外套的布料隐隐传过来。 她没躲,他也没再动。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浮空车的气流声。室内,那盆枯了很久的绿植还蹲在窗台上,灰扑扑的,叶片干枯卷曲,像一株被人忘记了的荒芜。 也不能让气氛就这样尴尬着,江饮冰看了它一眼,忽然说了一句:“你养它的时候,浇了多少水?” 封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盆绿植是他刚搬进来那年买的,那时候他想着,有个家应该要有一盆活的植物。 后来他出任务一走就是半个月,回来的时候土已经干裂了。他给它浇过水,但它再也没绿回来。他后来把它挪到了窗台上,想着哪天有空了换一盆,但是每次回来都忘了。 “……没怎么浇,后来就枯了。”想到这点,他不好意思的说。 “那就是你把它忘了。” “嗯。”哨兵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辩解的语气,很平静。隔了一小会儿,他想:以后会有人提醒自己,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以后不会再忘了。” 江饮冰没接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用指尖戳了戳那盆枯绿的土,干透了,硬得像石头,轻轻一碰就有碎末簌簌地往下掉。她转头看了他一眼,“还能救吗。” “不知道。”封凛坐在沙发上仰头看她,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收回去,“不过,你想救的话就试试。” 江饮冰仍旧没说话,把那盆枯绿的盆栽从窗台小心翼翼端下来,搁到茶几边上,然后回到他旁边坐下。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太阳又挪了一点,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在地板上拉成一条更宽的、暖黄色的带子。 之后,两人并排坐着,什么事都没干。 过了不知道多久,封凛忽然开口,“……那条帖子。” “嗯?” “有人贴了这栋楼的街景照。” 哨兵的语气变了。 刚才那点放松的、懒洋洋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没见过的、沉静到近乎凝滞的冷静。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把光脑拿起来翻了翻,递给她。 江饮冰伸手接过。 页面还停在那条帖子上,评论区里有人贴了一张街景照,拍的是楼下垃圾箱旁边那截被烟头烫黑的墙角。那截墙角在楼栋侧面,不在主路上,平时不会有人经过。配文很简短:“是不是这栋?感觉像。” 发帖时间:二十分钟前。 江饮冰看着那张照片,指腹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她没有立刻说话,把光脑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确认没有更多的定位信息被贴出来。然后她抬头看了封凛一眼,他表情冷峻,但垂在身侧的那只好看的左手正无意识地攥着沙发垫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用食指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楼下的垃圾箱旁边,早晨他收拾那几具尸体时特意清扫过的地方,现在多了几截烟头,被踩扁了散在地上,像是有人站在那里等了什么,又像是有人来过之后确认了什么然后离开了。烟头不多,三四个,排成一排按熄在地面上,像是同一个人的动作习惯。 【日新月异,抽**的人倒是没怎么变过,只多不少。】 她放下窗帘,转身看了一眼卧室方向。那扇门还开着,床上的被子没叠,他的旧背包还靠在墙角,拉链半开着,露出里面一截卷好的衬衫袖口。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江饮冰从窗前走回来,把光脑放回他手里:“你想走吗。” 封凛没立刻回答。 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膝头上那只被扣过来的光脑,沉默了几秒。 这房子他买了好几年了,买下来的时候他账户上存款并没有那么多,从母亲那儿继承来的遗产废了他很大气力,再就是装修通病,屋顶漏水、墙壁泛潮、窗户关不严。他一点一点修的,刷了墙、换了窗、把那扇生锈的防盗门拆下来打磨了两遍重新喷了漆。 这房子,他没告诉过任何人,连程野都不知道。 他每隔一段时间会回来坐一坐,也不干什么,就是坐在这张旧沙发上,看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听听楼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那一点点声响让他觉得自己活在一个有人的地方。 这间屋子没有被他叫做“家”过,直到昨天。直到他带着她推开门,听到管家ai说“欢迎回来”,他站在玄关看着她脱下鞋、踩上他擦过的地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那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地方是热的。 “……我好不容易有一个家。”他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江饮冰站在客厅中央,安静地等着他。 等待着他的答案。 【有的时候,逃避并不是懦弱的表现,是不得已为之的计谋。】 【她大可以大开杀戒,清理了那些看热闹的杂碎,但后果呢?如若有一天她不在哨兵身旁,他得承担什么后果?】 想到这儿,江饮冰难得后悔,后悔……没再早些解决陈蕊姐弟。 封凛把光脑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张街景照,屏幕过了几秒自动熄屏了。他抬起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度很小,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在松开时发出的微微回弹。 “你在我旁边,”哨兵咽下心中的疑虑,说,“去哪都行。” 【就是……大概率现在就得跑路,没可能吃到她亲手做的饭了。】 封凛定了定心神。 他们还有很多的以后,再说本来,这饭应该是他做给她吃。 江饮冰看着他那双认真到几乎笨拙的眼睛,过了两秒才动身。 她转过身朝卧室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伸手捏了一下他没受伤的那只手:“那行,你换件衣服,我来收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