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头。 “还有……” 洋洋洒洒说个没完,直到上课铃响,才以“唉,老师都是为你好,行了,回去吧。”结尾。 她往回走。 走廊空无一人。 透过教室门上用来偷窥的小窗户,不难发现一路上经过的班级都在认真上课。这样紧张的气氛中,她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才是那个异类。 敲门,推门,“报告。” 上课的老师看都不看她。 她被晾了一会儿,自觉无趣,往座位走。 “等会儿,我说你可以回去了吗?”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老师。 “出去,这节课给我在外面听。” 她往外走,一个趔趄。 身旁的同学若无其事收回腿。 她靠在教室外的墙上,腿开始酸。 信息二,她的身体似乎不常锻炼,有些孱弱。 等了一会儿,觉得这样在浪费时间,正准备离开。 谁料老师忽然探出头,没好气地说:“给我进来,接下来讲重点,好好听!” 她于是回到座位。 虽然说是重点,但听不懂。 也许是学过的,因为看起来很眼熟,可时间过去太久,这些东西早被遗忘。 后背忽然被戳了下。 她听到轻快的男声。 “你也听不懂?”他说。 “嗯。”她用气声回。 “好烦啊,好讨厌学习,明明我们已经被放弃了,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用功的样子?” 她没说话。 “你的同桌呢?”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 “如果他已经不在,我可以替代他的位置吗?请你同意吧,拜托,同意吧。” 她本来想说:“反正是空位置,想换就换呗,老师同意不就行了?” 张嘴,话未出口,忽然沉默。 【她的位置在班级最后排,靠窗,其他人都有同桌,她一个人,身旁的空桌子上,放着一束白色的菊花。】 她后面哪来其他人? 没有得到回复,他的声音变得可怜:“不可以吗?我不能替代他,即便他已经不在?” 她低下头,往前翻课本,根据书上的内容,结合板书,想搞懂所谓的“重点”有多重。 确实蛮重的。 老师把她喊进来还挺关键。 “听得到我吗?书很好看?不要看它了,回头看看我吧。” “看看我吧,没有人看我。” “我们都被大家讨厌,我们是同类,只要你同意,我就可以来陪你。” 她从满是墨渍的笔袋里掏出一根钢笔,漏墨,笔尖歪歪扭扭。她费劲力气把笔尖扣直,在封皮全是鞋印的教科书上写字。 他的话好多。 几乎盖住老师的声音。 他的话语中满是讨好,相反,老师对她很不客气。 她往前靠了靠,想听清老师在讲什么。 “价值判断与价值选择的标准,一是要遵循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讲着讲着,老师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面无表情,“凡我教徒,循此苦旅。” 她惊讶地抬头。 瞬间,他又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继续道:“二是自觉站在最广大人民的立场上……” 同学们做着笔记,没人表现异常。刚刚那句话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听到。 身后,轻快的声音已经全是痛苦:“求求你,同意吧,让我替代一个人,谁都好,让我出来。”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 这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 午休时间到。 她把抽屉里的书包拿出来,翻找检查。 学生证,名字和脸都被涂黑,班级名是:育才中学高二(3)班。 一串钥匙,丁零当啷响。 布制小钱包,打开拉链,里面是一沓零钱和钢镚,加在一起只有几十。 即便没有记忆,根据常识也知道这并不算多。 肚子饿了。 她揉了揉肚子,不自觉捏松软的皮肤。 好瘦啊这具身体,纤细,孱弱,皮肤像是未照过阳光般苍白。 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她起身,走到前面的同学身旁。 少男正和朋友大声叫嚷,见到她,不由一愣:“干嘛……” 他朋友起哄:“哇噻,你这是被拖把女看上咯!恭喜恭喜!” 信息三,她的名字是拖把女。 拖把女不觉有异,低头看他:“喂,就你,刚刚说我妈妈是三,还说消息来源可靠,对吗?” 他的脸瞬间煞白。 “很好,看来能从你身上触发剧情。带我去找那个原配的女儿,就现在。” 他讷讷抱怨了几句,被她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只感觉一股冷气直冲天灵盖,蹭得起身,往隔壁逃去。 拖把女跟在他身后。 “燕瑶岑,燕遥岑,你妹疯了!大神救命!” 燕瑶岑? 好拗口。 拖把女为自己简单上口的名字沾沾自喜起来。 她一脚踹开挡门的“带路党”,满不在乎朝里看—— 眼前黑乎乎一片,她抬头。 短发的女生冷淡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忽然皱起眉。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探出身,对地上捂着小腿嗷嗷叫的男生平静道:“闭嘴,我妹很正常,你才疯了。” 拖把女后知后觉将她放在头上的手拉开。 她瞥了一眼,放到肩上。 拖把女又拉开。 她挑眉:“干嘛?lili,这么久不见,摸一摸都不行?” 拖把女陷入沉默。 信息三,她不叫拖把女,应该。 燕瑶岑自顾自拉过她的手,往外走。 她尝试挣脱。 燕瑶岑停下脚步,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迟疑地开口:“lili,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是吗?” 信息四,她了。 以及, 信息三(修正),她叫lili。 学校的天台几乎都是锁着的。但燕瑶岑把发夹捅进锁孔,转了几圈,就把厚重的铁锁撬开。 她朝身后招手,痞笑着说:“我又不会吃了你,离那么远做什么?” 她不这么笑还好,一笑,lili不自觉放慢脚步,更是拉开距离。 燕瑶岑耸肩:“共享信息?” 她点头。 燕瑶岑:“我叫燕瑶岑,我是你姐姐,不是亲的。我和你的关系刚开始很差,后面很好。不过按这个时间点来说,高中算是不差不好的阶段。” 这个时间点。 燕瑶岑:“我对你的记忆停留在2025年,我博士毕业,你特地想来给我个惊喜。”她顿了一下,剑眉皱起,“结果飞机失事——” 她的声音像被扼住般忽地消失。 燕瑶岑抿唇,看向远方。 lili站过去,顺着她的目光,望了半天没发现什么名堂。她平淡地问:“然后呢?” 燕瑶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忽地一个激灵,语速变快许多:“然后就世界末日了呗,七大洲分别爆发不同的危机,南极洲是酷暑,温度常年在60摄氏度以上,遇到太阳耀斑,甚至会涨到100。非洲是极寒,欧洲丧尸爆发,北美亡灵复苏,南美外星人入侵,大洋洲是沉睡的亚特兰蒂斯复苏,亚洲嘛……”她顿了一下,眯眼,“诡异降临。” lili歪头。 “咱们国家算好的了,像泰、日、韩这种国家,国土面积小,民俗怪谈杂——”她啧了一声,“反正直到我穿过来,没见过他们那儿的幸存者。” “哦。” 燕瑶岑没好气地用肩膀撞了她一下:“怎么反应这么平淡,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她于是问出第一个问题:“现在是几几年?” “2012。” 2012,玛雅预言中的世界末日。 她说:“你说的诡异,我刚刚就遇到了。而现在是2012年。” 燕瑶岑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 她凝视她一会儿。 良久,才喃喃:“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 lili:“我没什么能告诉你的,我什么都不记得,只是,我刚刚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什么梦?” 她在燕瑶岑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直到这时,她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厚厚的刘海遮住眼睛,两片没什么血色的唇几乎时刻都碰在一起,不到关键时刻绝不分开说出什么话。她阴郁、怯懦,不合群。那个声音有一句话说对了。 “我们都被大家讨厌。” ——在另一个世界里,很多人都喜欢我。 她低头:“没什么。只是个梦而已。” 对于这个梦的记忆在慢慢消失,相信很快,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lili看着天台的地板。 如果顶楼的天花板是天台的地板,那天台的天花板又是什么东西的地板呢? 自顾自想着奇怪的问题,lili调整着站姿,从外八,到内八。耳边,一直没什么声音响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